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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头,她抬起自己一手烹制的孟婆汤,一饮而尽。

游历大荒第三封信:盘丝扣

婆婆走后,我在不知不觉中接下了她的活,我成为下一任孟婆。

我的包裹里只剩下最后一封信了。

没过几年,又来了一个女孩儿。她坐在我的身边,再也不肯离去。我知道,她将是下一任孟婆。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终于来了。

他穿的衣服,我很熟悉。仙冠法袍。灵幻飘逸。他的法袍,缺了一枚盘丝扣。

他没有认出我。我老了。

我把信给他,他一定就会认出我来。

第三封信里是一枚盘丝扣。我是在他的喜宴上咬下这枚扣子的。

后来他死了,我主动寻死。

第三封信其实是我写给他的。

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到阴间,就是为了将这封信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我把信给他,饱含期待地看着他。

他纳闷地拆开信封,一脸茫然。“这是芦笛写给我的吗”他问我。

“不是。是苏穆写给你的。”我悲伤地告诉他,着急起来,“你还记得她吗苏穆”

他摇摇头。将信还给我。“这封信不是写给我的。”他说。话毕,他喝下孟婆汤,转身离去。

我主动寻死,来到阴间,期待来世可以改变一切,从头来过。

可是,他只记得芦笛。即使死后,他念念不忘的仍是芦笛。

我想起那一年悲伤的喜宴。

我对着他说:“我可不可以抱抱你”一桌人都哀伤地沉默着。那是云麓仙居历史上最凄凉的一次喜宴。他宁愿选择与一个画中人成婚,也不愿选择一个活生生的弈剑听雨阁女孩。墙上便是芦笛娴雅美丽的画,画中的她知书达理地看着我和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坦然接受这一切。

他张开双臂,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这是你欠我的,如今还了。”我小声说。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我离开,他装作漫不经心地伸手理了理衣襟。他的法袍上的一枚盘丝扣就在刚刚那微微一瞬间被我张口咬了去。

他望向我,我含着笑望过来,眼神里隐隐的恨只有他看得懂。今时今日,算不算是一场辜负。婚宴尚未结束,我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据说一个男人衣服上的盘丝扣代表他的心,可是我终是抢来了一枚扣子,而失落了那颗心。

我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作为一个信使,我的使命已经完成。送了一辈子的信,最后一封属于我自己的丹青之信,我却没能送出去。

喝下孟婆汤,我真的忘记了一切。只觉心境清明。

走过奈何桥,我很奇怪自己的掌心里怎么会有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盘丝扣。我紧紧握着它,努力地回想,却终究想不起这枚扣子的前世今生。那枚盘丝扣烙得我手心里的脉络生疼那些纠缠的曲线,那些缘分的纠葛,终究是这样黯然地淡了开去。

游历大荒云麓卷云烟之书风卷

风卷:花酿梦

踏春行,畦畔小径,陌上少年曳衣襟。醒执壶觞,醉卧花荫。

江湖情,入画残信,两袖寒杖香蕊凝。一朝入梦,终生不醒。

养蜂人

三月一到,巴蜀八卦田里的花朵们就迫不及待地绽放了。驿站边的桃花开得繁盛,踏青的人们走来走去,一切都显得富裕安康。再往田野深处走,是开到荼蘼的油菜花。明黄色的花朵一簇簇地缀满枝头,丰盈饱满。田野中散落着一些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蜂箱。一群奇怪的蜜蜂像不可占卜的预言一样出现了。它们密集地忙碌在每片田地的缝隙中,从一丛花飞到另一丛花,空气中充满嗡嗡的振翅声。

好奇的村民围了过去。他们看见一个正在整理蜂箱的养蜂人。胆大的村民上前问她:“姑娘,你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

养蜂人抬起头。她的身后是朵朵翻滚着的油菜花,明媚的天空尽头隐有绿意。她对村民冒昧的问题流露出一种洞若观火的了然,她笑着回答:“我是一个四海为家的养蜂人。”

蜂蜜

骏马驰过八卦田的时候,梁忱惟远远地看见了一片绮丽神秘的金黄色,映衬得天际辉煌夺目,油菜花娇黄的花朵在风中如同海潮划出弧形波浪,阳光西斜时的折射把八卦田染成一片铭黄。

几天的奔波,水囊已经枯竭。梁忱惟走进油菜花花浪深处,看见一顶旧帐篷歪歪斜斜地搭在田里,小径被无数长方形的蜂箱堵塞了。蜜蜂嘤嘤满天飞舞,空气中突然涌来一股又粘又潮的甜味儿。

梁忱惟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养蜂人芦笛。

芦笛从帐蓬里钻出来。显然她看见了梁忱惟手中干瘪的水囊。她把一罐淡黄色的新鲜蜂蜜放在梁忱惟面前,然后盘腿坐在草地上,说:“你要喝蜂蜜吗我的蜂蜜是最好的。”

如她所言,梁忱惟用舌尖触碰到那粘稠的蜂蜜仿佛就看见了春天。山坡上,山谷里,花朵纷纷怒放,蓝天上白云朵朵,重要的是阳光,阳光肆无忌惮地,浪费奢侈地铺洒下来,满目芬芳,到处都是太阳,太阳,太阳。

“你就在这里歇息几天吧。这里还有很多空帐篷。”她的口气像在和一个老朋友闲聊。

那个早晨八卦田的薄雾散得很快,太阳照在油菜花地里又蒸起若有若无的金黄色水汽,眼前闪过无数春天的自然光环,梁忱惟看见了成群结队采蜜的蜜蜂自由地飞翔,不思归窠,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萤光。

信使

第二天,信使苏穆也来到了八卦田。

苏穆是弈剑听雨阁的一名信使。她是来送信的。追逐梁忱惟的足迹是如此不易,但终于还是让她找到了。她知道,梁忱惟是作为云麓仙居的先遣部队来巴蜀刺探妖魔军情的。他的手下很快也要跟来了。除了探询对方军情,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寻找云麓仙居遗失已久的风卷天书。

苏穆看见梁忱惟从八卦田边缘的那顶帐篷里钻了出来,连忙策马上前。梁忱惟草草看完信,就信步走进八卦田。

曾经青梅竹马的一对人,长大后却行同路人。

苏穆看着梁忱惟在油菜田里停顿下来。隔着菜田,她看见那养蜂人在花丛中的剪影。养蜂人的身影很是飘逸。据说养蜂人总是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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