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声响,听在耳里直叫人觉得牙酸。三百死士手中使用铁盾乃是大隋工部将作监所监造。大隋国力之雄厚天下第一,所打造军械之精良同样天下第一,因此暂时还承受得住。吐蕃毕竟新兴小国,打造出来的物品却万万不能和大隋相提并论。僵持了不足几个呼吸,吐蕃军士所使铁盾,早因为不堪承受双方同时施加的力量而爆出道道裂纹。杨昭身在第一线更看得分明,朗声长吟道:“地动大山移,墙倒众人推”
战场上一片沸反盈天,他清朗的声音却仍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所有人双耳之中。三百死士同时精神一振,怒喝道:“推”贲张的肌肉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十二成力量,同时如蛮牛般向前猛推。崩裂脆响应声而起,压在最前头的吐蕃军士齐声惊呼,手上所持盾牌颓然分崩离析,化作千千万万块残片。紧接着,上百枝步槊如灵蛇探首,同时向前疾刺。
长达三米的步槊在如此密集阵营之中使用,一槊刺出,杀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串人霎时间血光冲天,哀嚎动地,至少三百多名吐蕃军士全被狠狠“串”在步槊之上,就好似一串串杨昭穿越之前最喜欢吃的咖喱鱼蛋。但这样的三百串鱼蛋,引起的却绝对不是食欲,而只有恐惧
如林步槊一探即收,槊头倒钩在向后抽回的过程中,毫不留情地扯开了伤者内脏与皮肉,带来第二次更加激烈的破坏。超过三百具尸体同时扑倒,刺鼻鲜血瞬间将大地染成一片赤红,更在拥挤得几乎毫无间隙可言的战场上开辟出大片空地。
“不留活口,不受投降。杀、杀、杀”杀红了双眼的萧六如狼狂嗥,登时引发众人轰然应和。折大沉声大喝道:“敌人锐气未衰,不可松懈。齐步上”带动跟随自己身后的死士缓步而前,迅速将间隙填满,举起步槊再向前击刺。一波接一波,一波再接一波。攻势如长江巨浪,连绵无有尽时。尽管个人武艺远远不及杨昭,可是此时此刻,在这沙场之上折大所能发挥的作用,赫然竟更要反超过了杨昭数倍。
小王爷心中暗暗道声“惭愧”。他虽然也领兵打了几个月的仗,然而身为左卫大将军,平时只需要坐镇中军,也并不需要亲自出马去冲锋陷阵。而轮到他自己出手之时,要对付的敌人必然也都是像唐十三这类高手,小兵再多也不济事。因此竟是毫无率领小队精锐,参与百人左右规模战争的经验。
然而此时此刻,吐蕃大军虽众,从百步之外放步狂冲所凝聚集结而成,那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却已经消耗得八、九成了。他深深再吸口气,刹那间真气运走全身,充盈鼓胀以至不吐不快的程度。杨昭纵身上前越过众死士前头,双脚力蹬冲天拔起,喝道:“折大,停步”半空中猛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灿烂金光,坤〗、离〗二卦同时浮现掌心,猛招之名,呼之欲出。折大心头不禁大骇,连忙横摆长槊拦住身边同袍,急喝道:“停、停”
话声甫落,杨昭已经陨石般由半空中向下急遽俯冲,一头扎进了吐蕃军士中间。地动山摇的力量伴随炽烈炎劲疯狂爆发,威力比起后世轰炸机从高空投下的大威力炸弹,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滚滚热浪之中,上百具吐蕃士兵被烧成焦碳的尸体被狠狠抛上半空。随即“噼里啪啦”地砸落到了其余兵卒头上。
中人欲呕的焦臭烤肉味道立即扩散到整个战场,还未来得及扑上接战的众吐蕃军士同声发喊,止步不前,面上颜色已尽变为白纸一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七名亲兵中个性最为蛮悍的阿鲁五嗬嗬狂呼,扔下长槊,改为抄起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根狼牙铁棒,用黑水靺鞨的土语破口大骂着向前冲出。
吐蕃众军士阵势已乱,锐气已衰,军心已怯。纵使敌我众寡依旧悬殊,然而战事至此,胜负之数已然奠定。只管放手大杀吧
唐门风暴篇第一百二十八章:开战、激战、酣战3
沙场混战,绝不同于高手过招。什么巧妙变化,什么七虚三实,什么气机感应当战场上千百人同时拥挤在一起,无时无刻从任何角度也可能有致命刀枪攻过来的时候,以上一切便统统都变成了什么也不是的狗屁。反而那些再简单不过的横劈直刺,在这时候却能大派用场。这正是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道理。
天下万事,皆可为道。就连杀人也不例外。不肯让阴阳令轻易沾上血腥的杨昭,左手执步槊,右手持横刀,左右开弓槊刺刀砍,浑身浴血地站在第一线上大呼酣战,其势如癫若狂。不管扑上来接战的吐蕃军士有多少,总之照面就是一槊,当头就是一刀。而砍刺过后,便绝不费神多去察看其生死,只是红着双眼,向前向前再向前顷刻之间,他竟率领着身后众死士,一口气将十倍于己的吐蕃先锋压得向后接连退出二百余步。身后惟留下一片血海尸山。就连向来自负蛮勇第一的阿鲁五和狠辣第一的萧六,目睹如此狂勇后,也不得不对小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杨昭自身,却是狂而不疯,癫而不乱。“大成若缺”的守心之法运起,他灵台中便始终一片清明,本身神识仿佛抽离了身体,正从第三者角度去俯瞅自己正在做的一切。心中无喜无怒,无善无恶,不增不减,不垢不净。若依道家说法,赫然正是处于“出阳神”的状态。既若有所思,亦若有所悟。
有生自有死,无恶怎显善欲成菩萨道,先灭世间邪。杀业烟云过,大道心中留。此即为杀道
沙场参悟,杀戮求道。如此景况,如此遭遇,说奇是奇到了极处,说不奇却又确实顺理成章。总之因缘际合,对杨昭而言确实是难能可贵。自打上次在除夕夜太极宫的新年大宴上意外与天剑产生共鸣以来,类似感觉便再未曾出现了。故此对之委实甚是流连,颇有依依不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