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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唐 小椴 2214 字 2023-10-16

gu903();她接着看向邓远公。

邓远公已是她唯一的倚仗,他是在座人中,自己请来的第一好手。

只见邓远公一身黄衫松垂褶皱,整个人凝定得当真如六朝石上的松纹石刻,古拙精怪,双目炯炯地望向李泽底。

李泽底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王子婳。

邓远公明于世事,他那一双洞明老眼就是他的利刃。他一直盯着李泽底,像要一直地看到他心底里深处去。

这已是高手的比拼,其间关涉的,不只毅力、气息,而直接是性命意志之战。

可他看不透李泽底那沉如黑沼的沉重。

不上一刻,只见邓远公额头冒汗,那汗一大颗一大颗地滴落。他身边,王子婳原来的侍童小单已忍不住紧张地捉住他的衣角。小单是乖觉的,他分明在提醒邓远公跟他家小姐当初的协议。

可终于,邓远公浑身之力一泄。然后,他脱力一般,无法自持地突然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这一坐,竟都没控制得住,只听得椅子“咯”的一声,似已断了一根椅腿。

王子婳心中一时悲凉,身子向后一颤。枇杷与卜老姬,两人一左一右,扶持住了她。

卜老姬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现出一片狂悍。她选择了王子婳,因为她年轻时也曾经历过那么多男人,可最后所余,仅只伤害。

她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再受男人的摆布。

只见她根根白发无风自立。她脸上的皱纹都跳了起来,一根拐杖直欲深插入地。

她就要出手可王子婳情知,以卜老姬的身手,对付别人犹可,可若是对付如李泽底这样渊藏海深的高手,那需要的,可不是一般的勇悍,而是像罗卷那样的无顾无忌的奔腾之剑

可卜老姬绝对不会容忍眼看着自家小姐受辱。

“咯”的一声

卜老姬咬碎了自己的一颗牙。

王子婳心中头一次升起这样一种感动。她明于天下流脉,也深悉卜老姬所修之术,情知她若咬碎了这一口钢牙,再出手时,会是什么结果

对于跟随自己的这个老女人,她头一次升起这样一种感动。

只为,她们同是女人

没错她是女人,她也是女人谁说女人和女人之间,就不存在那种意气相投、肝胆相照的勇烈

只有她明了自己的伤痛。

可这时只听得“铮”一响。

却似一片雁翎划过了千山寒影,一桨搅动了万里烟水,一根指甲划过了素弦锦瑟。

然后才听得一个又慵懒又萧索的声音道:“你不可威逼她改变自己的主意。因为,那是她自己的主意。”他把“自己”两字说得很重,“你说你杀得了罗卷。那你先试试杀不杀得了我这个绝对杀不了罗卷的人,如何”

说着,抱瑟之人已鹄立而起,如朱雀桥边,乌衣巷里,日正斜时,有一个人倦倦地卧在斜阳下。

只见他淡淡地笑着,头上乌巾上的两根飘带随着站起的身形徐徐飘动,一身乌衣荡起细软的波纹,像江南水乡里那被长篙搅动的烟水

正是谢衣。

王子婳知道,他斗不过李泽底。

她深明谢衣的功力,他确实算年轻一代、王谢子弟中少有的高手,虽说他从来都是一脸病容。可她知道他的病,为这个,他几乎永远无法修习到自己所渴慕的境地,也几乎注定无法撼动李泽底那厚如泥沼的修为。

但谢衣峭然的身形还是一立而起。他随手拔出了一把竹剑。

那剑真是竹制的,剑上带斑,韧且雅秀。

他缓步而出,胜似闲庭信步。可是,他没看王子婳一眼,哪怕王子婳头一次这么长久地注目于他,还是没回头看她,哪怕一眼

他的眼中已淡如烟水。就算无数的六朝情韵、无数的家世翻覆、无量的钟情浅恨隐于那团烟水底下,就让人只能揣测,全难洞见。

李泽底忽喝了一声:“好”

谢衣右手曲肘,左手执柄。他用的是左手剑。可他的出手全不似在面对面决斗。那竹剑斜斜而出,他浑身乌衣飘动,行如烟水。

而他的剑,是在这迷离烟水中的一柄“判然”。

哪怕他一剑起处,身形如何的托烟寄水,可手中那一柄剑,却韧成南天之竹。

谢衣的剑就名为“判然”。

他行的是“两分剑法”。每当剑尖颤动,不多不少,恰只两分。

而在他手下,那一剑既出,场中光景,即刻豁然两分。旁人平时只见得到他表面上的温和平静,直到此时,才见得他风骨。

他不出手时,风轻云淡,可他既出手,无论面对何等繁难,他心中所持,已有定见。面前善恶,立时两判。无论多少缠缠绕绕,在他手底都早已两分判然。

这即是谢衣的“判然”一剑。

谢衣名噪江南,自非虚致。面对如此一剑,李泽底也不敢托大,他双拳击出,行的是“九地黄流”之术。李泽底平生修为,横绝一时,潜纳深藏时,如无底之沼,若遭人攻击,必默无响应,令敌人全如沉陷。

他平生不爱带兵器,出手只以拳掌。可他那一手“九地黄流”之术,一施展开来,一拳一掌,直如九地黄流乱注。相传他曾于龙门击浪,波涛千里下泻,一拳即可遏中流之舟。

王子婳盯着他两人的对决,双眉紧锁,目光愀然。她不知谢衣抵不抵得住李泽底,可还是心存侥幸,余光不由朝邓远公望去。邓远公与谢衣为忘年交,又是江湖耆旧,一双老眼,可谓辛辣。她眼见邓远公的神色,一开始也有希冀,可接着,却只见侥幸之念。然后,他突然闭上了眼。

他双眼一合,王子婳就已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犹有不甘,侧目望向古上人。却见古上人眼都不眨地望着场中二人的龙争虎斗。这样的硬仗,可不是寻常得见。他的眼角扫到了王子婳眼中的探寻,知道她的急切,可他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子婳情怀欲裂,她不是男人,不关心那场仗是如何打的,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这时她目无所寄,一垂眼,却看到了谢衣留下的那张锦瑟。

那张锦瑟为谢衣所携来,想来是为了要在自己入道成为女冠时为自己抚上一曲,以为相送。

王子婳向那张锦瑟靠近,走近了,不由俯下身,拾起它。然后,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抱瑟于膝。

她忽然抬首,也许,这已是谢衣的最后一战。她要看着他。她和他都知道,在李泽底手下,这样的一战,必遭不幸。谢衣与她皆是出身名门,一双阅世之眼,在那百年阀阅的门第之下,久已锻炼得听头知尾,料定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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