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连接口道:“不错,就算退一步说,从这儿开始,直到梁城为止,处处都有我们的人就地待命,我们随时可以召集不少人手助战,萧逸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逃得出我们的天罗地网。”
苏溶月道:“很好,那么你们就和王天霸带上一路人马向右边这条路追去,我带五个人往左边那条路走。”
王天霸大声应好,旋即蹄声大作,六骑飞奔而去。苏溶月却按兵不动,望着那六骑扬起的风尘,冷笑数声,然后纵目四周打量一眼,道:“追了这么久,我们先休息一会再说。”她说话之时,已飘身落地。
剩下的五名羽林骑土都应声称是,各自甩镫下马。
苏溶月已向草坡上的祠庙走去,他们便牵了马,走到路近的大树下纳凉休息。
苏溶月走入祠庙,粗略一看,便又返身而出,向祠庙后面走去。要知她乃是女性,天生比男人细心谨慎,是以她虽然没有怀疑到萧逸会躲在祠庙之后,但仍然本能地去查看一番,才能放心。
这一绕到祠庙后,只见狭窄的斜坡上,除了数株大树之外,还有好些浓密树丛。她伏低身子,从空隙当中望入树丛内。突然间碰到一对威严慑人,黑白分明的眼睛。
苏溶月顿时怔一下,这才瞧清楚萧逸盘膝趺坐,面向自己,宛如冠玉般的面庞上,兀自微现汗光。
她也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自是一望而知萧逸疲乏的程度,远超令狐绝的判断。因为大凡内家高手,如若不是精疲力竭,绝无在打坐中还沁出汗水之理。
她这一望之下,已知道萧逸乃是她网中之鱼口中之鳖,再也逃不出她的掌心。这可真是天大的奇功,她不由得满心欢喜,露齿一笑。
萧逸自知不免遭擒,反而镇静自如,也向她微微一笑,神情甚是潇洒飘逸,丰采动人。他只见到苏溶月露出红唇皓齿,因为她戴着黑布眼罩之故,无法看出她整个模样。
但他却是衷心赞誉之笑,因为她的眼睛和小嘴,曾经给他以极为深刻印象。然而这刻她嫣然一笑,却有如春风煦日,甚是可爱。
“没想到这苏溶月还能有这般模样”萧逸默然思忖,目光从她的脸上,巡梭她的全身,那高髻和宫装,亦使他泛生一种特异的感觉。
苏溶月陡然一怔,原来她欢喜的心境忽然被他含蕴看柔情的眼色搅乱,脑海中不知不觉念叨起来:“我到底要不要把他擒捉回去呢”
稍后连她自己也奇怪怎会生出这等心思此举岂不是大大背叛赏识提拔她的恩主么但她居然不出声叫手下上来绑起萧逸,反而陷入沉思之中,眼中流露出飘渺变幻的神色,当然,这其中也因为在黑龙王城之时,萧逸点拨的缘故。
萧逸见状,讶然而笑,很想问问她心中正在想些什么但他却忍住说话的欲望,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宫装美女。
双方沉默对看了好一会,其实也不能说是对看,因为他们的眼光很少直接碰触。偶尔一触,便各自分开,这样一来,在他们之间,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微妙的情势。
萧逸想道:“她身为石遵的阴阳二将之一,何以至今还不向我动手”
苏溶月却想道:“他曾经有恩于我,我若是让人抓住他,未免有点忘恩负义,可是赵王石遵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又过了片刻,苏溶月犹豫很久之后,才轻轻开口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萧逸摇摇头,暗念她既然低声说话,我可犯不上大声回答,以致惊动了她的手下,于是也低声道:“多谢了,在下幸而未曾受伤。”
苏溶月问道:“你还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
萧逸回道:“再有个把时辰,足已。”
苏溶月长眉一皱,眸子中露出疑虑之色道:“个把时辰之久,难保再有追兵经过这里会上来瞧瞧”
萧逸道:“若然如此,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苏溶月道:“你不可能希望再碰上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对不对”
萧逸自忖道:“她分明是担心之后的追兵,如果发现我在此地,她便难以洗脱纵敌之罪,我萧逸顶天立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岂能因此连累她咳咳她有这等心意,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当下微微一笑道:“你考虑的极是,在下甚愿落在你手中,却胜过被别人活捉回去报功领赏。”
苏溶月摇摇头道:“你这回要是落在令狐护法手中,还好说,但是你杀了孙不义,一旦被孙伏都得知,只怕会被立时处死,决无半点生路。”
谈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好像没有什么话好说。因此之故,苏溶月必须有所决定,只见她歉疚地苦笑道:“对不起,我只能先把你带回去了。看看能否抢在孙伏都出手之前,把你安然带回王都,只要有石闵将军在,相信孙伏都也不敢乱来。”
萧逸忙道:“你切勿这样说,我们分属两方,你抓我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我虽然难逃一死,亦决不敢有半点怨恨之心。”
他停顿一下,又道:“你如此厚待,在下已感激不尽了,请动手吧”
苏溶月见状反而迟疑一下,摆手阻止他起身,道:“待我再想一想。”
萧逸不知道她要想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同时也在抓紧时间调息。
第五七六章恩怨两清
苏溶月想了一阵,忽然坚决地道:“我让你碰碰运气,假如在个把时辰之内,没有人发现你,那就是天意如此,我也没得话说。”
萧逸冷不妨地问道:“你这又是何故呢”
苏溶月一时难以作答,尴尬地笑一下,才回道:“就算是报答之前你在黑龙王城的点拨之恩吧,我们行走江湖,当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今日一过,你我恩怨两清,下次再遇,我必不会留情。”
萧逸闻言叹一口气,忽然只听她又道:“不过我尚有一个条件,只是不知萧少侠你肯不肯答应”
萧逸肃然道:“但说无妨,假如可以行得通,在下当然不会推辞。”
底下的话不须再说,苏溶月也知道他的意思,他就是如此风骨峥嵘,胸襟磊落,更使她倾倒钦佩。
苏溶月道:“我的条件就是今日之情,他日也能换取大王一次逃生之机。”
萧逸道:“你意思是说,假如有朝一日石遵万一落在我手中,我须得饶他一次,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