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的杀戮微弱,这微妙的气氛很快被马努老爹和林北夜夫妇察觉,他们三人面面相觑真有些哭笑不得。
马车后面两位乘客可不是一般人,一个是名扬大汉的第一剑客,一位是威震西域的嗜血单于,此刻居然像两个小孩子样大眼瞪小眼,说出去没人敢相信。
渐渐,他们屏息关注着,也被他们二人带入这一幕荒诞的游戏中。
时间滴滴答答,像车轱辘转动。
还没到一个时辰,
郅支单于的眼睛突然闭上。痛得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他的眼角火辣辣再也不敢继续瞪下去,今天一败涂地。
而燕幕依旧保持一个最初姿势,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钉在郅支单于的脸上,自己眼中的剑已经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有人居然敢和他比瞪眼。
燕幕城在习武时,从小就苦练眼力和定力,曾经在树上站了一天一夜,只是为了观察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他侧脸看向马努三人,马努老爹对他挑起一个大拇指,林家夫妇冷峻的脸上也发出会心的微笑。
马车不紧不慢,行走茫茫雪原上,在雪地留下的那两道黑色的轱辘印记,凌乱如同宣纸上的书法,一路上平安无事,只是车外风景过于单调,一片荒芜。
马努老爹心情渐渐沉重。
他年轻经商时曾经来过这一片土地,之前处处炊烟,随处可见风吹草地现牛羊的丰饶景象,即使在冬日,也会看见一群穿着厚皮袄的孩童在雪地上嬉戏,可是如今,却是千里无人烟的苍凉景象,哪怕断壁残垣都没有看到。
记得那年,自己在一位老大娘家住宿过,那户人家有个女儿,总喜欢和自己说话,离别时,还偷偷将她连夜做的一双靴子硬塞给自己,现在她也快七十岁了吧,不知道她嫁给了谁,日子过得好不好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老乡,你怎么称呼”马努老爹问赶车的康居老者,“这沿途有个叫居里村的,现在迁到哪儿去了”
赶车的老者,不吱声,双手娴熟地抖着缰绳,半晌之后才语气黯然道,“村里人都死了,你问这个作甚”
马努老爹心一痛,剧烈地咳嗽起来,紫月曼连忙扶住,“老爹你没事吧”
老爹摇摇头,悲愤地看向郅支单于,他不用问原因也知道,自从这个人领着北匈奴的虎狼之师来康居之后,到处烧杀掳掠,令郅支城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
他真希望燕幕城不要用他来换自己的命,自己宁可和这恶人同归于尽
“到三十里了。”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郅支单于突然开口道。
马车骤然停住。
这句冷冰冰的话,令马努老爹神情沮丧。林北夜夫妇也是一脸不甘,真希望燕幕城能食言一次,就地将单于斩杀,因为放他回去,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郅支单于端坐在燕幕城面前,脸上浮起微笑,默默举起双手,示意燕幕城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
燕幕城暗自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自己万里迢迢不就是为了义父报仇的吗现在仇人已经到手,眼自己大仇得报,却又不得不将仇人放走
他叹口气,看来只有等下次了。
燕幕城沉默地解开郅支单于手脚上的绳子,对面露得色的郅支单于,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在郅支城等我。”
“呵呵。”单于干笑一声,“希望你有命过来,我请你喝酒。”
言罢,对着马努老爹和林北夜夫妇慢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燕幕城一脚将他踢下马车。
郅支单于从雪地爬起来,回头深看燕幕城一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燕幕城凝目看向他的背影,几次按住利剑,想一剑将郅支单于钉死在雪地上,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三人心里的不甘与悲愤。
第一百二十四章智者千虑
放走郅支单于,和单于临走做到抹脖子动作,令车上马努老爹和林北夜夫妇的心情都像头顶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人再说话,气氛沉默而压抑。
紫月曼不时带着忧惧的神情向车后眺望,她知道郅支单于睚眦必报,是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这种担忧也出现在她丈夫林北夜和马努老爹脸上,看着不紧不慢的马车,他们心里都在不停地默念:快点再快点
燕幕城看在眼里,但是雪地路滑,很多时候,车上还有两个近70岁的老人,所以还是保持一个安全的深度,如果真有追兵,他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又上前走了十里,路过一棵高大胡杨木,燕幕城突然让马车停下,他一跃跳上树枝,一直到树冠层,举目凝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得一片雪原。
没有北匈奴的追兵。
燕幕城暗松一口气,他如一只大雁从枝头跳了下来,拂去肩头的雪花,对车上神情凝重的三个人笑道,
他们没有跟来,大家放心。
马努老爹咳咳问,郅支单于这个人对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燕老弟,我们还要等明天上午才能到大宛。就怕他们晚上趁我们休息的时候追过来。
燕幕城点点头,马努老爹提醒得很多,不过老爹你记得吗到黄昏之前,我们能赶到一个村落,上次我跟着贺拔云还在那里借助过一晚,到时我会买三匹马,我们晚上辛苦点,不要住宿,连夜赶回大宛。
马努老爹尚未回应,那赶马的康居老人抢着回答道,没错,那个村落叫米布不过年轻人,那里的马不便宜,看你是汉人,恐怕还会加价,到时把钱给我,让老汉帮你买,呵呵,到时请我喝两口酒。
老人脸上的皱纹比马努老爹的还多,一手满是老茧的手透着岁月的风霜,燕幕城心里一阵温暖,从怀里掏了两把五株钱,大约有一百多枚,一齐递给赶车老人,老人家,这是酒钱还有车钱,这是汉人的钱,你们康居可使得
使得,使得我们国家的生意人都在用你们大汉印的钱,老人乐呵呵道,没有扭捏作态,而是大方地接过,又有些尴尬地说,年轻人,本来我和马努老哥是老乡,不该受你们的钱,可是我答应我的孙子进城买衣裳,送了草料还没拿到钱就
老人家,我知道。
燕幕城笑了笑,希望这些钱够你孙子买一套新衣服。
够了,够了,买十套都够了赶车老人笑容可鞠,满脸的皱纹都在跳舞。手轻轻抚在马的鬃毛上,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道,年轻人,能不能在树下歇会吃点东西,你们也饿了吧,赶了一天路,马也累了。
好像回应他的话,车上有人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燕幕城看向车上三人一眼,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好,大家就歇歇,我在树上放哨。
赶车老爹从马车隔板中取出一口铁锅木材和一大包羊肉干,乐呵呵说道,大冬天,煮起一口羊肉汤,最暖肠胃。
第一百二十五章夜色苍茫
伊昆用粗绳将四人手脚都捆住,面对那张冰冷苍白的脸,紫月曼放弃了任何努力,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和自己的丈夫紧紧挨在一起。
她要珍惜眼前哪怕片刻的温存。
想必回到郅支城,夫妻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再无相守之时。
紫月曼抬眼看看众人,除自己能张口说话和扭动身体外,其他三人都是动弹不得,最多只能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