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口子,血未流出,五脏六腑先被挤压了出来。
裴仁勇“哎唷”一声摔趴在马下,磕掉了两颗门牙,不及他起身,一个精干的小卒翻着跟头跳跃过来往他背上一坐,冲着裴家军大喝一声:
“主将被擒,尔等不弃械请罪,还等着我打赏吗”
主将阵前被敌军擒获固然令人震撼,那红眼老儿的恐怖一刀更是惊世骇俗,裴家军将士斗志全无,一个个目瞪口呆如泥胎木偶。躺在担架上的裴仁静强行挣扎起来,连声大叫:“裴仁渠,你还愣着干嘛,跑啊。”一旁发呆的裴仁渠这才回过神来,裴仁勇被擒,裴仁静奄奄一息,若是全军覆没,裴氏一族留在大小埔山上的亲眷怎么办,麾下的将士和依附他们的人又将如何他双膝一夹马腹,坐下河东马长嘶一声猛地冲出人群向东北方向奔逃。
青墨举弓向裴仁渠连发两箭,都落了空,青墨摔了弓操起了弩,却被李茂一把按住,一眨眼的功夫裴仁渠已经出了射程之外。
中军被袭,主将双双被擒,裴家军群龙无首,在阿史那卑骑兵的冲击下已成溃散之势,面对如蝼蚁般奔逃的贼众,阿史那卑冷笑一声,下令收拢队伍。朋友的忙他已经帮了,朋友的屁股还是留着他自己擦,雕翎箭射蜣螂不划算。
李茂领众上前答谢,阿史那卑不善言辞,勉强对付了几句,便道:“某此番外出巡视,偶遇贵军在此剿匪,故而出手相助,李将军不必谢我,就此别过。”
阿史那卑脾气暴躁,不善交际不假,人却不傻,他深知李师古最是忌讳麾下将领抱团结伙私交太密,故而不想跟李茂有什么瓜葛。交代了这几句后,便率众向西退去,此轮交战,他队中也有七八个人的死伤,死者的尸体已被捆在马上,伤者亦得到妥善的安置,此刻说要走,打马就走,走的干脆利索。
李茂望着滚滚远去的黄尘,由衷地赞叹道:“此辈才是良将。”
裴家军溃散之后,李昹和陈万春没有丝毫心软,率众左右冲突,杀人无数,此刻已是精疲力竭,望着那堆积如山的人头,二人相视大笑,坐在死人堆里一起喝酒,歇足了力气,这才来见李茂。奋战半日,二人俱是血透重甲,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处,用绷带临时缠裹着,见李茂安然无恙,二人都松了口气。问远去的骑兵是何来历,李茂道:“濮州厉山镇的阿史那将军出外巡视,路过此地,见我军与贼众苦战,故施以援手,大功告成他便走了。”
李茂说的轻描淡写,李昹和陈万春听来却惊讶不已。
阿史那卑的二千铁骑是平卢军精锐中的精锐,李师古视作镇宅之宝,岂会无事外出巡视,顺便助战剿匪,这些理由都是站不住脚的,阿史那卑此行必是专程为了裴家兄弟而来,李茂以身作钓饵,哄诱裴家兄弟上钩,在此聚歼。此计好不好,李昹认为一般,裴家军训练虽然不足,奈何人多势众,又占据着地利优势,欲一鼓聚歼之,谈何容易。
不过若算上阿史那卑这步棋,这条引蛇出洞,就地屠斩的计策就堪称完美了。只是调动李师古的心腹亲信那可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李茂这个人有些名堂。经此一事,二人对李茂不觉刮目相看,原来在平视中还略带着些轻蔑,而今只能举目仰视了。
因见战场混乱不堪,众人皆劝李茂上船南渡,李茂指着溃不成军、只顾逃窜的匪兵道:“与此辈交锋,何惧之有”
率众押着裴仁勇、裴仁静兄弟来到叶硕渡北庄南门外,向庄内守卒喊话道:“裴家兄弟已然被擒,裴家军已溃不成军,尔等此刻不降更待何时。作乱的只是匪首祝九,裹挟者概不予追究。若执迷不悟,少时打破庄门,尔辈都免不了破家充军之罪。”
又有人叫:“绑祝九出庄来献者,赏万贯钱。”
守庄子的多是祝九的亲信,祝九兵败老鳖台后,生死不知,庄内守军群龙无首,早已成了一盘散沙,又亲眼目睹裴家兄弟溃败,更是不知所措,闻听此言,便问:“我等若归降,长官能饶我等性命吗”李茂取箭一支,当众折断,举手起誓道:“如果食言,有如此箭。”庄内人再不怀疑,赶忙打开庄门,跪迎于街道两旁。
第142章招降纳叛
李茂下马扶起众人,与众人约法三章:不杀人,不掠财,不妇女。众皆大悦,奔走相告,一时阖庄百姓俱服。李茂临时征用了庄内一座小庙做中军,刚刚扎下营,张琦就押着祝九来了。此前不久,张琦按李茂所定之计率弓箭阵组在老鳖台设伏,祝九中计兵败,虽逃得一死,肩上却中了一箭,因见伤重,爬上岸后便没有回营,而是直接去了乡间找一位熟识的郎中治疗,待裴家兄弟在叶硕渡北庄外溃败,该村村正料定祝九大势已去,便纠集了一伙人将祝九捆了来献。
半道上恰遇正四处搜寻祝九下落的张栓,张栓重赏了村正,将祝九带了回来。
祝九一见李茂便跪地求饶,李茂冷笑道:“聚众作乱,致使数百无辜百姓惨死,你还有脸要我饶命,推出去斩了。”四个如狼似虎的亲卫上前来拖。祝九大叫道:“我有稀世珍宝献于将军。”李茂道:“某不稀罕。”祝九忙又道:“常木仓乃天下奇才,将军不可埋没。”李茂说了声慢,摩岢神通挥手斥退亲卫。
穷酸书生常木仓此刻正带着妻儿、岳父母和小姨子躲在北庄城隍庙内,他人长的又瘦又高,面容清奇古怪,两道扫帚眉尤其引人注目。青墨敲开房门,打量了常木仓一眼,心里暗骂道:“祝九这厮真是活腻歪了,这种货色会是旷世奇才啧啧,奇才不敢说,不过这面相倒是与众不同。”青墨咳嗽了一声,略略抬手,说道:“大唐金吾卫右中侯充淄青节度押衙、清海军副使兼孤山镇镇扼使行曹、兖、濮三州招讨副使我兄长李茂华请先生过营一叙。”
常木仓淡定地说道:“烦请引路。”
李茂对这位相貌清奇的人倒是很感兴趣,当即拜为行营孔目,常木仓默叹了一声,举手称谢,李茂打发石雄去城隍庙接常木仓一家,又派人引常木仓去见郑孝章。青墨不解地问道:“你还真信祝九的话,你看看这人的面相,就不像是个有才之人。”摩岢神通也插话道:“方才拜他为孔目官,他还叹了口气,似有不满之意。”
李茂笑道:“你们记住,看人且不可只看面相,祝九这个人虽然不懂兵,却也不是傻瓜,他拿性命保举的人应该不会差,且让郑先生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此刻战事已经完全结束,李茂反而更忙碌起来,打扫战场和整肃占领区军纪绝不是一件可以掉以轻心的事,李茂必须亲自过问。李昹、陈万春、马和东、张琦等人见李茂如此重视,也不敢懈怠,纷纷前往一线亲自督导。从战死的裴家军身上,李茂找到了至少三百具军用衣甲,这些甲胄状态良好,只是表面略显陈旧,绝大部分标识都被磨掉,但仍有小部分清晰可见,李茂下令把这一小部分甲胄就地销毁,对外宣称破损不能用。
忙到掌灯时分,大势已定,李茂回到中军营,此刻战果和战损还未统计出来,李茂见缝插针,将裴仁勇、裴仁静兄弟提到大帐,二人皆被五花大绑,裴仁静不能行走,被两个卫士拖着走,李茂喝退卫士亲自为二人松绑,命人搬来一张胡椅安排裴仁静坐下,这才抚慰道:“我闻裴氏兄弟乃将门之后,地方士绅领袖,表率乡里,历来为地方所倚重,奈何也聚众作乱,对抗朝廷”
裴家兄弟被关了半天,饱受折辱,此刻傲气大损,见李茂待之以礼,问话的语气也非咄咄逼人,忽觉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