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不辞。”
周弘这才转忧为喜,他此来是求李茂为他在小孤山上找块好地,藏匿累年搜刮的财物。监军院代表的是天子,在没有根本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地方将帅斗法是不会祸及监军院的,因为没有人愿意背负一个反叛的罪名。
周弘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全,他是监军院判官,有这个护身符,谁也动不了他。但是他的财产,要想保全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这些钱来之不义,若在兵乱中遗失,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周弘是周阳的义子、心腹,对这位义父、主公的贪鄙性格知之甚深,把钱运进监军院,就是驱羊入虎口,进的容易,出来难。
小孤山在雁湖之南,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山上的韩四,昔日和李茂有段恩怨,韩四的胞弟韩义还因人挑唆刺杀过李茂,后因误杀成武县文吏衣峥被定为死罪,全凭李茂上下打点才减罪刺配天德军,韩义在边关杀敌建功,已被破格提拔为捉生将。
周义被刺配后,李茂花大价钱从曹州请来苏太医为韩四治病,病愈后,老蚌生子,总算得了一个儿子。
老两口心疼的不得了,孤山镇建成后,韩四隔三差五就带着鱼和自家养的鸭鹅来看望李茂,李茂也抽空去过孤山。苏卿爱水,成婚后,便在孤山上起了一座房舍,夫妇得闲暇时便去孤山小住。入秋后时局日渐紧张,李茂授意青墨和摩岢神通在孤山上起了一圈栅栏,备了弓箭药驽,以为临时避难之所。
孤山地势险要,韩四夫妻老实、本分又穷,倒不引人注目,在小孤山上藏匿金银珠宝,绝对比在城里任何地方都稳妥。
李茂答应了周弘所请,二人商议了一个办法,这才散去。
第三日清晨,城防营报城东雁湖畔小孤山上起了一场大火,韩四家被抢。孤山在城外,本属成武县管辖,只因李茂夫妇在山上建有别墅,这才一直被城防营所关注,此次起火被劫后,城防营当即派人赶到现场救助,韩四夫妇和子女收了场惊吓,却并无大碍,几间草棚被烧为白地,稍微值钱点的东西亦被洗劫一空,数十只待宰的鸭鹅被丧心病狂地砍杀一空。
李茂的别墅也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万幸的是李家的婢女小茹前一天晚上回到了城里,若她因此而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马和东真不知道怎么向李茂交代。
出了这样的大事,城防营不敢隐瞒,这才一早赶来回报。
李茂对马和东和陈兰道:“此事不宜声张,免得引起震动。别墅里只有些半新不旧的家具和些穿不着的衣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烧了就烧了,倒是韩四一家,一向贫窘,如今鸭鹅都被杀,这个年怕不好过。”
陈兰道:“他家养的鸭鹅都甚肥壮,虽然被人砍杀,放了血倒也干净,不如买回来犒劳弟兄们,也是一桩福利。”
李茂喜道:“如此甚好,价格方面不要压的太狠。”
陈兰道:“末将有分寸。”
此事就此了结,韩四受了场惊吓,却得了笔意外之财,夫妻二人本是一贫如洗,被劫之物加在一起尚不足两贯钱,陈兰为了讨好李茂,以高过市价一倍的好价格买下死于非命的八十只鸭鹅,夫妻二人获利倍于平时。
事后韩四夫妇拖儿带女到城里来向李茂道谢,李茂好言抚慰了,送了六个孩子每人一套新衣,又在城中租赁了一套房舍,将一家人安顿下来。此后李茂打发青墨和摩岢神通采买建材,声言开春后在山上重建别墅。
砂石、砖块和木料陆续运往小孤山,周弘的财产夹裹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运上了山。
第103章虎离山
外出公干久未归来的赵和德在十一月末突然回到孤山镇,进城就去军院见于化隆,二人关门密谈了一个时辰。当天晚上于化隆即升厅聚将,当着清海军及孤山镇所有将吏的面宣布了黄仁谷的死因。赵和德此次外出就是为了调查黄仁谷的事,黄仁谷的死因自然该由他来向诸将通报,但诡异的是赵和德没有吭声,道出黄仁谷被杀真相的却是于化隆。
据于化隆说黄仁谷那日在乘船前大量饮酒,上船后晕船,呕吐不止,桑容迫不得已半道折回,将他安置在渡口野店中休息,半夜黄仁谷焦渴难耐,起身找水喝,野店只有一个年老的伙计,睡的死沉,黄仁谷再三呼喊无人应答,遂自己出门找水,眼见月光下河水清冽,弯腰去掬,不慎落水溺亡。
负责护送黄仁谷的桑容自知罪责难逃,心中惶恐,因此畏罪潜逃,其他随行因有父母妻子在孤山,不敢逃匿,便编造谎言,声称黄仁谷是被刺客刺杀。
赵和德带回了当地的驿丞梅大柳和野店主人,随黄仁谷去徐州的几个随从也出面作证,这些话若出自赵和德之口,势必会遭到众人的百般诘问,但话是从于化隆口中道出的,这就代表于化隆是相信这些的,以于化隆在清海军和孤山镇至高无上、无可动摇的地位,无人敢当面质疑,信与不信都只能全盘接受。
李茂见识过太多事情的暗面,心里根本就不信所谓的黄仁谷死因真相,对于化隆的态度更是不解。他和厅中众将一样,心中虽然怀疑,却不敢当面质疑。通报完黄仁谷的死因,击鼓三通开始问军事,循例城局使和监军院小使需要回避。
李茂敬礼后正要走开,值日官却传于化隆令道:“城局使与小使可留下来。”于化隆这天没有问军事,而是宣布了一个消息:十二月初,朝廷将派敕使到郓州代天子观军容,淄青境内驻军五品以上将领和各军主将都须到场,于化隆官居羽林军中郎将,正四品官,又是清海军主将,论制必须到场。
观军容又名小讲武,讲武又称大阅,古已有之,是天子操纵检阅军队的一种礼仪,唐代一般安排在冬季,届时天子亲临现场检阅。
小讲武时天子一般不亲临,且检阅地点多在战事前沿。节度使制度本就由行军制度演化而来,驻屯地方视同前线,故而天子常遣亲勋重臣持节检阅,安史之乱后天子重用宦官以牵制南衙宰相和地方节度使,宦官开始典军,派往地方观军容的使者也由亲勋重臣逐渐变成了亲信宦官。
京西各镇一般每年观军容一次,中原及南方每三年一次,淄青及河北三镇自安史之乱结束四十年观军容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足十次。
淄青道上次观军容还是在大历十二年,那年汴宋节度使李灵曜叛变,李师古祖父李正己乘机占领曹、濮、徐、兖、郓五州,加原有淄、青等十州,共据十五州之地。得了大便宜的李正已上表天子请派重臣观军容于郓州,以示自己不二之心。
时隔多年,李师古大张旗鼓地邀请天使来郓州观军容,所揣何意,稍稍明了淄青大势的人都不难看出,这是地地道道的阳谋阳谋用的好比阴谋更甚百倍,于化隆此刻若奉召去郓州,极有可能身陷囹圄,若不去则会被李师古扣上犯上的罪名。
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左右都躲不过。
营造将尚何来、刀牌都头陈阳碧、马军副将董何、前厅子将赵静野大声鼓噪起来,反对于化隆去郓州,副使尹牧一直没吭声,但他的态度显然也是反对于化隆离开孤山镇,文书丞凝眉不语,赵和德面容枯槁,看不出他的倾向。
李茂觉察到于化隆的目光正移向自己,就赶忙低下头来,如文书丞一般凝眉沉思起来,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gu903();厅中吵嚷声渐大,见无人阻止,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尚何来一伙,眼见场面即将失控,于化隆骤然摔杯在地,瓷杯碎末飞溅,厅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