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假昨晚张指挥使亲口对我说的,他娘的那方腊还真会躲,大军拿下帮源峒后,找了好久才找到他,据说,当时这小子还在搂着两个娘们饮酒作乐。”刘利嘴啧啧道:“他娘的,这小子艳福不浅。”接着又有一人问道:“是谁抓到他的”陈大哥道:“有人说是忠州防御使辛兴宗,也有人说是一个名叫韩世忠的小小裨将,谁能说得清楚方腊这小子是英雄了得,那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躲不过童枢密的手掌心而今全家老小正被数万大军押解东京,个个人头落地那是少不了的。”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像是杯碗落地之声,原来,方晓然听到人头落地几个字时,心情激荡,无意中拨翻了一个茶杯,那五人“呼”地站起身,操起桌上的剑,向这边走来。那陈大哥眼睛甚毒,一眼就看出柳三刀是这伙人的头领,他走到柳三刀旁边,伸手向柳三刀左肩抓去,柳三刀见他五指如勾,暗含劲力,知道若被他抓住的话,自己可就全无反抗之力、任人摆布了,于是假装侧身站起,左肩略微一沉,卸去了陈大哥爪中劲力,待他抓到自己肩上之后,又装作一副经受不住的样子道:“官差大人好力气,小人手臂都不听使唤了。”
陈大哥瞧他确像是无意中躲开了自己暗藏杀机的一抓,心中想道:“此人或许真的不懂武功,如若不然,怎会让对手抓自己的臂膀”口中问道:“方才怎么回事”柳三刀道:“小女一不小心,打落了一只茶杯,惊动了官差大人,实在过意不去。”陈大哥又打量一遍众人道:“做什么的”柳三刀道:“做木材生意的。”陈大哥道:“叫什么”柳三刀道:“姓柳,名凤翔。”陈大哥道:“名字起得倒挺好,木材呢在哪里让我瞧瞧。”柳三刀道:“已在东京交付给买家了。”陈大哥道:“买家是谁”柳三刀:“开封府御街戚氏轩木器店。”陈大哥道:“当下要往哪里去”柳三刀道:“福州。”陈大哥略略沉吟,猛地指着方晓然道:“她怕什么”柳三刀见方晓然浑身发抖,是以那姓陈的以为她是在害怕,随即答道:“小女在路上淋雨着了凉,身子发寒,因此忍不住颤抖。”陈大哥鼻孔里“哼”了一声,松开了柳三刀的肩膀,喊道:“兄弟们,回去喝酒他娘的,酒菜还没有上来,小二,你们掌柜的死哪去了”
正当众人暗暗松了口气时,那陈大哥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脚步,突然回头,冷不防地喊道:“柳三刀”这么一喊,他手下四人“呛啷”“呛啷”把出了剑,左顾右盼道:“柳三刀在哪里在这里么”陈大哥目如鹰隼,注视着柳三刀,见他表情木然地坐下,对自己这一声喊无动于衷,心想,他娘的,果然猜错人了。他一回头,无意中瞧见见那两桌人大都在瞧着自己,甚至有几人露出吃惊神色,顿时兴奋至极,心道:“哈哈哈,这下要立大功”
刚进来时,陈大哥就觉得柳三刀等人透着古怪,待方晓然碰掉茶杯时,他就更怀疑这帮人的来历了,要不然,她为什么早不碰、晚不碰,偏偏听到方腊要被满门抄斩时才碰掉这不明摆着是关心则乱么更何况上面交待的清清楚楚,说巨盗柳三刀夫妇,携两子及贼首方腊之女逃窜在外,着落各州县协同殿前司严加排查,速速将贼首缉拿归案,贻误者重罚,有功者重赏。
虽无画影图形,可海捕文书中“夫妇”及“方腊之女”,大体与眼前状况吻合,虽然没看出那“两个儿子”是谁,可多半也在其中。试想,谁会在兵荒马乱的当口拖儿带女去东京做生意更何况,这睦州正是反贼盘踞之地,兵连祸结的,他们选这条道儿回福州,那不是瞎凑热闹外加找死么这其中必定有诈,什么做木材生意云云,极可能全是胡扯;再加上自己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喊之后,众人表情之可疑,便可断定:眼前这柳凤翔肯定是柳三刀,那个妇人是甘雨迟,那年轻女子则是方腊之女方晓然。
只兴奋了片刻,陈大哥随即又盘算道:“对方人多,己方人少,须得去请援兵,要请也只能请自己心腹兄弟,不能让张指挥知道,不然这功劳就会被他抢去。”刘利嘴等人见他皱眉沉思,围上去问道:“大哥,何事”
第九章。燕赵之气
柳三刀一看那陈大哥表情,知道事情败露,正要先发制人,忽然有人大声道:“是谁在叫你柳爷爷名讳”声音洪亮,震耳欲聋,众人循声看去,见那彪形大汉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抓了条鸡腿,正坐在那里,拿眼睛瞪着五名侍卫,吼道:“你们几个人模狗样的臭贼,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拿着破铜烂铁,在那里呆头愣脑做什么还不快到柳爷爷面前来领死”
陈大哥认为身旁这人就是柳三刀,毕竟只能算作推断,如今有人直承自己是柳三刀,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殿前司侍卫到了地方上向来是威风八面,只有自己呼喝他人,哪有被他人如此呼喝亦且侮辱的道理
五人二话不说,提着剑、走上前将那大汉围住。隔壁桌上那二人一瞧这阵势,嘴里嘟囔了一句:“哟呵,这是要动家伙啊。各位爷请稍等。”赶紧拿了酒菜到较远的桌上坐下,看那样子,摆明了是要好好看这一场热闹。店小二和几名客人见事情不对,连忙溜出了酒楼。
众侍卫虽然面目狰狞如凶神恶煞,可那大汉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仍然坐在那里吃肉喝酒,那五人见他气定神闲,一副有恃无恐模样,倒也不敢贸然出手。陈大哥指着那大汉道:“哪里来的野汉子,竟敢在大内侍卫面前撒野活得不耐烦了”那大汉一手端着酒碗,目光凛凛,环视众人一番道:“你们他娘的都聋了方才老子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明教柳三刀便是老子从帮源峒一路杀到此处,不知道有多少朝廷鹰犬、拙鸟侍卫,成为老子刀下之鬼,老子本想吃饱喝足再料理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没曾想你们自己活得不耐烦,愣要把脖子伸到老子面前,怎么以为老子不敢取你们的狗头么他娘的,识相的自己抹脖子自刎,省得老子亲自动手”
陈大哥等人听他老子这、老子那的说了一大通,哪里还按捺得住,刘利嘴晃了晃手中剑道:“大哥,跟他啰嗦什么,兄弟们并肩子上,收拾了这天杀的恶贼”陈大哥喝道:“格杀勿论”一招“仙人指路”向那大汉刺去,他这么一动,五人攻势迅速展开。那大汉身手甚是敏捷,他左手一甩,连酒带碗一起甩出,酒洒向刘利嘴,碗打向陈大哥,右手持刀划了个半圆,将另外三人逼退了一步,刘利嘴避之不及,洒了一脸酒水,他身手一抹,嘴里骂道:“反了天了,竟然跟大内侍卫动家伙”陈大哥后退一步、再一侧头,那碗贴着自己耳朵飞出,“啪”地打在了后面墙上,被撞得粉碎。
那大汉在顷刻之间逼退了五人进攻,哈哈大笑道:“好”抓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喝了起来,陈大哥又喊道:“别愣着上”五人又揉身而上,那大汉一手拿着酒坛,一手轮着大刀,左支右挡,一把刀耍得呼呼作响,霎时间与那五人斗得难舍难分。
这五名大内侍卫本来就是殿前司御龙直中的好手,宋时,殿前司与侍卫司分掌禁军,殿前司又被分成诸多班、直,宋江手下豪杰“金枪将”徐宁便是殿前司金枪班枪队教头,那御龙直中诸人,因要保护官家周全,所以个个武艺超群、机智果敢,乃是从数十万禁军中层层选拔得来。
这些年天下太平,赵佶整日寻欢修道,大内侍卫也成了官家眠花宿柳、访仙问道的跟班,表面上光鲜威风,实际上就是闲差,无功可建,无油水可捞,正是:“赚得少,升得慢,终将老死官家畔。”此次童贯说服赵佶将这些人放出来,就是要给他们一个立功升官的好机会,好在朝中扶植自己的势力,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因为是禁军中的佼佼者,所以众侍卫对自己的本领向来自负,五人抱着轻敌之心与大汉交手,一上来就吃了亏,不过,他们总算有些能耐,虽然小有慌乱,却仗着人多势众很快镇定下来,沉住气与大汉厮杀。大内侍卫平时操练,不仅注重武艺,还注重阵法,此刻,这五人进退趋避,甚有章法,宛然组成了一个小小剑阵。那大汉初时还时不时发出爽朗笑声,渐渐的表情凝重,虽然招大力沉,却已守多攻少。
陈大哥、刘利嘴等人越斗越起劲,陈大哥喊道:“兄弟们,咱们赢定啦抓活的,残废不要紧,只要有口气就成”大汉喊道:“你奶奶的,想抓老子,你们还”还没说完,只觉左臂一凉,胳膊了已被划了个口子,他大喝一声“呼”地跃上了桌子,抬脚将酒坛、盘子、碗筷踢向众侍卫,百忙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见伤口虽浅,却是鲜血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