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如果离了这里,将去向何方细雨伤怀,辩机望着阴暗的苍穹,迷茫起来。
辩机回头看一看殿内的法相,再回头看一看殿外的细雨,猛然间看到玄奘法师正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自己,微微惊醒,想了想,诚心说道:“弟子不肖,恐误了佛门清净”
玄奘微微摇头,不答辩机,却从辩机刚才跪的地方,捡起他始才诵念的经书,问道:“这部金刚般若经你可知是谁的译本”
“鸠摩罗什。”辩机一怔,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你应当知道鸠摩罗什的故事”玄奘法师紧盯着辩机的双眼,一瞬不瞬。
辩机心中大惊,暗然答道:“原来师父已知道弟子破戒”
玄奘法师微微点头,抬头望向佛祖法相,缓缓说道:“你可知我为何一直不曾理会此事”
“师父。”辩机见玄奘竟然没有追责之意,反而大为诧异。
玄奘法师微微一笑道:“鸠摩罗什当年也曾破戒,但他对我沙门的贡献却也不能抹杀。我只是不想可惜了你这一身才华。”
“师父,”辩机没想到玄奘法师如此看重自己,心中感动。要知道他自小钻研佛法,岂不想成为玄奘法师一样人人敬仰的法师只可惜自己却尘缘未了,迷恋上一个红尘女子
“弟子怎敢与鸠摩罗什相提并论,”一时间,辩机地声音有些哽咽起来,“鸠摩罗什当年被人逼迫不得已而为之,弟子却是自甘堕落”
鸠摩罗什乃是佛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与真谛、玄奘合称三大译经家。是南北朝五胡十六国时代的人物。此人一生很传奇,连带他的父母也很传奇。他的父亲本是天竺高僧,后来到西域龟兹国作了国师,与龟兹公主结婚,生下鸠摩罗什,公主却一心向佛,于鸠摩罗什七岁时,不顾家人反对,硬是带着儿子入了佛门。鸠摩罗什因而自小研习佛学,便游天竺,深得佛学妙义,回到西域得到西域各国爱戴,生得极为俊美,智慧卓群。一生舍身佛门,却被两次逼迫破了色戒。一次是被后秦大将吕光戏耍逼迫,将他与表妹放置一室,令其强娶为妻。一次却是后秦国主姚兴深为仰慕他的才学,视为“圣种”,怕这样的神人灭种,竟然异想天开的逼迫他接受女人,以延香火。说来也是个大大的笑话。摸下巴,那“鸠摩智”是否是“鸠摩罗什”的亲戚
玄奘法师摇头说道:“破与不破,与贡献不相干。你便是破戒,也不能抹杀你的才华,更不能抹杀你这些日子所做的贡献。译场中众弟子,以你缀文水平最高,大唐西域记尚未完成,你怎忍心半途而废。”
辩机见玄奘法师明知自己破戒,不仅没有斥责自己,反而一味可惜自己才华,对自己这些日子的工作大加肯定,心中如何不感动,双眼一红,感激地说道,“师父厚爱,弟子莫齿难忘。只是弟子即不能摆脱世俗的纠缠,如此不僧不俗,半僧半俗,每日如在火上煎烤,实在是生不如死不如干脆专一而为,了却一件事情”
玄奘法师想了片刻,说道:“今日你若一去,能去向哪里你一生的才学皆是佛学,也只有在我沙门之中才能显扬,离开此门,你的才学又有何用那爱你之人只恐并非仅仅为了一幅皮囊”
辩机知道玄奘所言不虚,自己之所以被高阳公主所爱,无非是才学与样貌。如今自己离了佛门,才学等于一无用处。投到高阳公主那里不过是废人一个,与公主的玩偶又有何异日久便是不被公主生厌,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难道说当真便要如此了却一生吗
然而昨日还在佛前信誓旦旦,今日便要背叛高阳公主,情何以堪又想到与高阳公主一起的欢愉,一时怎么能够放下怔怔地立在当地,何去何从,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玄奘见他一时维决不下,说道:“此事儿不急,你想清楚了再去不迟只是佛门清修之地,诸事不宜,你不若学鸠摩罗什暂时到寺外结庐去吧”
第三十四章你的笑是穿肠的毒药4
杨豫之从武府走出来时,天空中开始飘下点点细雨。却并未冲淡他一丝一毫的兴致。
杨豫之兴冲冲地抱着两卷字画回到家中。今日虽然没能与武照单独相会,心中却甜丝丝的,便如真的在梦中吻到武照一般的感觉
他没有看到武照看到他的“诗”时皱起的眉头,却收到武照一个微笑。
武照在窗前一闪,冲他微微一笑。已令他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他先冲回自己房间,一扬手中的“听禅”,向小柔说道:“你将这幅画拿到画室。”自己先跑到斗鸡园溜圈儿,同杨夫人的练字,武照的绣花一样,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真是风雨无阻啊。
雨已从点点细雨,变成了毛毛细雨,看样子还要变成沙沙细雨。杨豫之这一次巡视鸡园多了一件事儿,便是要採些“鸡毛笔”来。看到杨悦的鸡毛笔,杨豫之才想明白,那“听禅”上的细小“飞蝉”应该是用极细的鸡毛画上去的,因而一回来便往“斗鸡园”去。
待杨豫之从他那漂亮地鸡舍回来,走入画室,见小柔已将那幅“斗方”拿了来,正指挥小厮往墙上挂。止住她,说道:“先不要挂上去,拿过来。”
小柔不解地道:“不挂上去”
“公子这次怎么不要挂上去也好,正愁没地方挂,墙上都挂满了。”
小柔说得不错,杨豫之的画室几乎是个“展览室”。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条幅、斗方、横批、小品、甚至还有扇面,连卷轴都被他挂上去。
如果仔细看这些画卷的落款,会发现全都是同一个人的画,叫做“明空居士”。刚刚拿回来的那幅斗方“听蝉”,落款也是“明空居士”。“明空”原来是武照的小字。
“听禅,实在是绝妙。”杨豫之将“听禅”拿在手里,自语道,“照妹妹的画功大进,谁知道这次能临摹的象不象”
小柔心领神会,不待杨豫之吩咐,已将宣纸裁好、展开。
杨豫之摸着没有胡须光溜溜的下巴,瞪大眼睛盯着“听禅”看了半晌,才开始画。画了一半,感到不满意,又重新画。一连画了四五张,才画成。摇头叹气道:“不太象,凑合着用吧。”
说完从书案上的小屉里拿出一枚印章,盖在画上,竟然也是“明空居士”四个字,与画上的一模一样。
拍拍手,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画的画对小柔说道:“你把这幅画拿去给母亲,还有那幅字,一起拿给母亲。就说是杨夫人与照妹妹送的字画。”将武照画的“听禅”毫不客气的居为己有。
杨悦如果知道,一定很想掐死他。难怪武照的才名没有传开,敢情武照的画都被这小子截流,送出去的都是赝品啊
不过,杨豫之如果看到同样一幅画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定然会惊得下巴脱臼。
长安城外有个乐游原,乐游原上有座青龙寺,青龙寺旁有片梅花林,梅花林的深处
还不到阳春三月,长安城的花色还没有大开,只不过微微有些新叶偷偷发出一点嫩牙。梅花,这个早春最先开放的花树,早已傲然绽放,到了落缨缤纷之时。满树只有花色,没有一点绿意,远远望去,仿佛一抹红云,飞落在古寺与池水之浜。
黄昏暮雨,点点滴滴,滴在粉红色的花瓣上,风吹过,落红片片,象被打湿了翅膀的蜻蜓,飞不起来反落到地上。地上雨水积起片片水洼,这些个花瓣或飘在污水中,或落在泥土上,让诗人骚客看了心生丝丝悲怜
一阵洞箫声起,婉转徘徊,似是为这转瞬间化成污泥的落红惋惜,又似在向着落泪的苍天倾诉风荡梅花,青鸟啼魂,穿云叫月,欲罢不能。
如果识得此曲之人,定会听出这是一曲梅花三弄,一弄“风波起”,二弄“费思量”,三弄“断人肠”这本是一支笛曲,用洞箫吹凑出来,更加呜咽伤情凭谁会问,什么样的悲情才会凑出如此伤怀的曲调
一个青色的高大身影立在沙沙细雨的梅花林中,头上顶着一顶斗笠,斗笠上落了许多粉红花瓣,显然此人来此已有许多时辰。
“哼”一声轻微的冷笑,“原来你还记的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