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苏绫的脑袋和丫头一样平时都是十六瓦供电,现在她的状态像是强行让人拉了闸,视线中,天地万物如翻起巨浪的大海,令人摇摇晃晃。
“加拉哈德,看。”
苏绫应声看去,临近山顶,矗立着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教堂。
洁白无垢的大门缓缓推开,小驴子驮着她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逐渐看清了那个走出门来的男人。
他的肩膀像是山岳,身形壮实得像是一头熊。
“谭雅寇马克。”
声音生硬犹如洪吕古钟,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苏绫看得见圣袍下,棱角分明的脸,是个中年男人。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
突然,苏绫感觉到驴子背上的骑士换了个身份,原本那毫无情感的语调,如今却充满了各种情绪。
渴望、不甘、挑衅、自傲,苏绫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尽在那一句简简单单的应答当中。
两列队伍齐齐从教堂中有序地走出,仿佛现场开了个宗教裁判所。皆是白衣布袍,一副祭祀打扮。
那壮汉大声喝道:“大奸大恶之徒”
“诛杀”
“诛杀”
“诛杀”
齐齐喝出那绝杀之言,仿佛空气中传来了肃杀的寒意,吹开了灰斗篷下,谭雅的兜帽。
苏绫看清了她的脸,深深的眼袋,充血的眼白,黑色的发丝盘于后脑勺。面容清秀,是个东方人。
“加拉哈德。”谭雅的声音细到只有苏绫听得见,虽然不明白加拉哈德的称呼对于苏绫来说有何意义,但她明白,这是谭雅女士给她的至关重要的提示。
“你想留在这儿吗”
苏绫浑身的痛感依然未有半分消退,更不知道接下来的辩答会使剧情落于何种走向,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不过依照各类装备与圣言的说明来看,谭雅女士流传下来的圣言才是牧师的主修技能。
“不,我想跟着你。”
苏绫直觉上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那一刻她感觉到那股莫名的杀意消失不见,而那些修士的目光全数汇聚到了谭雅的身上,自己的压力也随之骤降。
或许,她刚才避开了一个即死选项也不一定。
“谭雅寇马克”
男人兀然升腾而起的怒火令苏绫猝不及防,那远远传来的声波与厚实的音浪甚至让她抱紧了小驴的脖子。
恐惧
无法言喻的恐惧
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哪怕那一句呵斥不是对她而发,光是余音波及到苏绫,就能令她魂不附体
“孟德休斯大骑士长”
谭雅回以一喝,那一刻苏绫真切的感受到,让人当场拆骨头是一种什么感觉。
身上的剧痛齐齐发作,仿佛一瞬间在皮下安置了无数个小炸弹,来回拉扯痉挛的肌肉群与神经已经不堪重负,她的声带不由自主正在发出阵阵惨烈的哀嚎。
那一刻,甚至山头、山腰上,窥伺着这场奇怪对峙的野兽,它们像是磷火一样泛着绿光的眼睛也跟着闭上。
苏绫终于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到底从何而来了
它们正是源自谭雅寇马克本人的圣焰无时不刻在灼烧着苏绫的恶魔之躯,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略。
如果苏绫还拥有灵视,此刻她一定能看见那冲天而起的白色焰光是有多么璀璨刺眼。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谭雅”大骑士长褪下了圣袍,一身银亮的甲胄显露而出,戎装后披着一条鲜红的披风,以及手中真银圣剑随之出鞘
“你信仰圣光吗信仰我们的神祗吗”
“居然能说出如此胆大妄为诋毁神的话,还带着一头恶魔回到郁山隐修会你”
不等那壮汉吼完,谭雅打断了他。
“我信仰那个仁慈和蔼、万物共生、平等博爱的光芒之神,我相信它真实存在,我信仰那个无论是皇宫还是泥房都能照耀到的太阳。我信仰我自己心中诞生治愈之力与救死扶伤的每一个念头,它们不是黄金,却比黄金更美丽。”
“如果说你要我信仰那尊大理石雕刻出来的虚拟偶像”
谭雅挥了挥手,那真银圣剑熊熊燃烧的裁判之火随之熄灭
“抱歉,我做不到。”
“你”
孟德休斯涨红了脸,谭雅的话像是一个又一个耳光抽打在他的脸上。
“该走了,加拉哈德。”
扯着缰绳,小驴子摆着耳朵,轻轻踱步,在众目睽睽之下,谭雅像是来探望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连告别的默契都不需要。引着驴子踏上了回头路。
苏绫看不见大骑士长的动向,甚至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会不会恼羞成怒将谭雅拿下,很快,苏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
“老师”
大骑士长:“你这混蛋”
刚才郁山隐修会的所有人,包括哪些呐喊着诛杀令的祭司们。
都在齐齐喊着一个词。
“老师”
身后嘈杂不齐的人声淹没了苏绫所有的思绪,她想不通一个将神学研究到头的老剩女圣女。
从学生的年龄来看,是这样没错,或许她早就窥见了永生不朽的奥秘,成为了神在人间行走的信使。
而如今却
“加哈拉德。”
谭雅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平静而淡漠的口吻。
“我们总是在求神,求着能有一个虚拟的神祗听见我们的应答。”
“啊可怜的加哈拉德。你也这么想吗”
谭雅自言自语着,可在寒风中愈发形单影只,苏绫瞧见那头驴子从始至终都是那般淡定,仿佛已经陪着谭雅走过了无数的时光。
“看,神回答了我。这是极好的事。于是我接着索求,索求更多。渴望神能将我从这儿救出去,渐渐地,甚至觉着自己身处在地狱。必须得让神来救出去。”
谭雅的语气越来越虚弱,仿佛心中的能量要消耗殆尽了。
可身体,从苏绫感受到恶魔本能的痛感来说,依然强横无匹。
“可是”
谭雅轻轻拍着小驴子的脖颈,让它走得快些。
身后依然是那些祭祀与骑士的呼唤声。
“神救了无数人。她很伟大,对吧”
苏绫勉强地点了点头。
“答得不错,加哈拉德。”
谭雅点了点头,伸出手去,褪下铁甲,洁白如玉的葱葱五指,握上了苏绫额前的小角。
咔
gu903();就这么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