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场,掺着番薯、土豆、玉米等的杂粮粥,再加上把食盐,对饥肠辘辘的百姓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何况白天供应三次,晚上一次,只要你规规矩矩的排队,便能吃上好几回,非但饿不死,活动得少的话,连饥饿感都可能没有。
对,排队啊何铁脚咧了咧嘴,再次提醒自己可别忘了。从南方来的朝廷官员倒是不错,可要求也多,不守规矩便要吃苦头。嗯,其实也挺好,那个惯于恃强凌弱的无赖二狗子不是被捆起来押走了嘛,对他这样的老实人,还真是个好事儿。
新秩序,不仅是约束,还有财富的重新分配。历朝历代开国时,起码在中国,基本上都意味着土地的重新划分,重新掌握主动权的明朝也不例外。附逆官员、劣绅恶霸,以及无主田地,以后还会有满清所圈占的大片土地,都将被朝廷作为施惠百姓的利益而丈量分派。
而四川的重建,江南各工场的开办,海外领土的占领,都需要大量的人口。虽然使新光复区的人口转化为生产力,要经过一个缓冲和休养的时期,但明廷并不象满清,只视其为缴纳赋税的对象,而因为百姓要占有必需的生活资料,又转而视其为负担。
因为要打败异族,因为要国战,便要牺牲平民百姓而不惜,这不是朱永兴的作风。让别人无私地为自己的事业而牺牲,除了圣人,便是疯子,朱永兴自认并不属于这两类。
何铁脚结束了这一段浅水区的拉纤劳作,坐在席棚之内品尝着粥饭,并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一张加盖红印的纸片,也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五亩土地,开始憧憬着盖房种地的生活前景。十几年的辛苦劳累,除了满脚不用穿鞋也不怕石子的硬茧外,他就只有一个窝棚可住。现在嗯,赶紧吃,趁着这机会多拉几趟,多赚几亩地才是真的。
不远处给平民百姓施粥的平场上早已或站或立黑压压地满是人,有的三五一伙,有的独自一人,等着施粥的开始。一些胳膊上带着红箍的壮男,手中拿着短棍,负责维持秩序。
见人群有些焦躁喧哗,一个红箍不高兴了,上前大声叫道:“午时正点开饭,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规矩再讲一遍,不得违犯,否则”
“娘亲,那人说了,吃饭不要钱。”一个枯黄瘦弱的小女孩好象在河边刚洗完手脸,由母亲牵着,路过纤夫们的席棚,边走边高兴的说道。
“囡囡乖,等会就可以吃饱饭了。咱快点走,要不就抢不上了。”妇人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头,同时感觉饥火难言,盼望着立时吃饭喝粥,脚步匆匆,一个踉跄便要摔倒。
何铁脚赶忙伸手扶了一把,好言安慰道:“不用抢,要排队的。嗯,就是一个接一个挨着来,乱抢要挨棍子打哩”
第五十三章变革的缩影
“当当当”
听得钟声响起,人群喧闹起来,一个红箍大声叫道:“开饭时间到,排队,排人,人人都有,严禁争抢。”
又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红箍,持着短棍,上了前来,不客气地对想要挤到最前头的一些流民青壮,劈头就打,打得他们不敢再挤为止。
人流在十几口粥锅前慢慢移动,浓稠的杂粮粥一大勺一大勺地盛进百姓手中的碗里。嗯,除了囡囡娘俩儿,只有一个豁了边的破瓦罐,怯生生地走到了锅旁。
舀粥的杂役有些发愣,上下打量了这对虽瘦弱却似乎洗过手脸的母女,看着小女孩眼巴巴地直舔嘴唇,不由得抽动了下嘴角,连盛了三大勺,直到将破瓦罐装满,还叮嘱了一句,“你们饿得久了,不可吃得太急,两个时辰后还会再开粥。”
“谢谢,谢谢。”母亲没口子的道谢,提着瓦罐和女儿匆匆走到一旁,小丫头的眼睛一直盯着冒着热气的粥,眨也不眨。
“慢点吃,慢点”母亲忍着饥饿嘱咐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心疼。
“唔,娘,你也吃。”小丫头吃得满嘴都是,还没忘了母亲。
“一起吃,呆会儿还有呢”母亲欣慰地笑了,虽然面黄肌瘦,还透出几分秀丽。
咣,咣,咣一阵铜锣声响了起来,然后几个红箍在一排桌子后又开始高声喊叫。
“盖房建屋的这方来;铺路修桥的这方来;疏浚河渠的这方来;会纺线织布的这方来;读书识字的这方来;会算账记数的这方来管饭管饱,一稀两干,还有两升米二两盐的工钱”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国战未止的情况下,朝廷也面临着物资方面的压力。为了缓解压力,使新光复区的百姓能够尽快创造生产力。以工代赈是一个好办法。当然,这个时候的劳力价格也最便宜,管饭给米盐,便能让百姓们趋之若鹜,而且感恩戴德。
尽管喝粥饿不死,但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且能从中得到米粮,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毕竟只想喝粥混日子的懒人还是少数,而老弱病残则不在此列。两升米就是四斤,一个人在外做工,不仅管饭管饱,连家里人也至少能吃上粥饭,这可是长远的生计。
珍娘听着喊叫声,眼睛亮了起来。可瞅瞅身旁的小丫头,又有些犹豫躇踌。女儿是相依为命的依靠。可在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个小累赘。
新任扬州知府陆文扬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这个施粥的地点,由崇明县直接晋升为知府,他算是升迁极快的了,这也与他在崇明的政绩有很大关系。在另一方面,就近调派,崇明与扬州也算是离得最近的老光复区了。
“流民的安顿工作还要加快,再过两个月便入冬了。没有遮风御寒的住处,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陆文扬的脸上并没有升迁的喜悦。而是有些忧心忡忡。
在陆文扬看来,最佳的北伐日期应该是明年的春耕之后,天气暖和了,物资也充裕了,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比现在要宽松许多。现在则不仅要考虑吃饭问题,还要考虑居住问题,这个冬天注定会很忙碌,很艰难。
“大人,这干活的人不少。可读书识字的不多。”一个小吏从桌后站起,拱了拱手说道:“这登记入籍,分派劳力,丈量田地”
陆文扬轻轻叹了口气,大小官员尽皆从南方调派,朝廷并未全部允准。一些没有品级的小吏,象书吏、衙役、杂役等,都是要从本地来招募解决。显然,这在目前来看,还是有困难的。
或者说,在短时间内,小吏恐怕不那么容易凑齐。扬州府又不同于其他地方,皇上是肯定要驾临的,不管是游玩,还是由此北上京师,如果因为滥竽充数而引起麻烦,皇上的脾气禀性,陆文扬还是知道一二的,最厌恶欺民的胥吏。
gu903();“湄、河两省,还有四川,都派人前来招募垦荒拓殖的劳力,本官是不太愿意的。”陆文扬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看来也没有办法,朝廷的钱粮紧张,长期投入恐怕力有未逮。疏散流民,为朝廷减轻压力,便先顾不得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