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爵迪诺里。幼子无知冒犯了阁下,我愿意代他向您郑重道歉,请求您收回决斗的要求。奥拉迪亚家族将愿意作为您最忠实的朋友给予阁下相应的补偿,当然这只是为了表达我们真诚的歉意和友善,并不能消弭对阁下名誉的伤害。”
望着这个舐犊情深的老者,陈无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情一下子从报复的喜悦变得低落。随着陈无咎的沉默,整个酒馆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陈无咎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若有所思的陈无咎抬起头,目光迷离地望着奥拉迪亚伯爵,说道:
“好吧我可以接受和解的提议,不过请阁下好生约束贵公子的行为,他的卑劣行径会令所有贵族为之蒙羞。”
实力可以决定一切,当双方的实力都不足以彻底摆平对手的时候,妥协就成了唯一合理的选择。
占了上风的陈无咎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一系列附加条件,反正是权当成收取精神损失费了,而理亏的奥拉迪亚家族也着实出了一回血。
东阿拉德通往奥拉迪亚省的道路一直不是很通畅,塌方、落石之类阻断交通的事故时有发生,而这条路的大部分路段都位于奥拉迪亚省的行政管辖范围内。换言之,东阿拉德领主无权对这条对于己方生死攸关的道路进行改造和维护,你总不能把手伸到人家地盘里面吧
以往陈无咎是看着干着急却没法动手,这次索性借机提出奥拉迪亚家族负责动工修复这条破烂道路,以及将维护工作移交给东阿拉德领地全权负责的要求,算是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难题,而这不过是双方和解协议中无足轻重的一小部分而已。
人口太少,这个问题对于生活在地球差点被几十亿人口挤到爆炸时代的陈无咎而言实在是非常陌生,不过这个最基本的数学问题他还是能一目了然的。
整个东阿拉德境内全部加起来才八千多人口,陈无咎就是把那些快要下葬的老人和刚出生的婴儿统统都变成菲露莉的忠实信徒,也还是凑不够一万人的目标底线。考虑到依靠人口自然增长的速度恐怕没什么指望达成目标,所以陈无咎提出的最为关键的条件就是要求奥拉迪亚家族开放到东阿拉德的移民限制。
各地的领主对领民具有完全的管辖权,诸如居民想要迁居外地之类的想法,如果没有领主的允许,那就是非法行为。
早就为人口短缺而感到无计可施的陈无咎这次总算抓到了一个冤大头,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随即狠狠地宰了对方一刀。于是,奥拉迪亚家族被迫宣布本省居民在十年内迁居东阿拉德省都属于合法移民,无需额外申请批准,由此解决了阻碍东阿拉德大发展的终极难题。
正如来时的无声无息,陈无咎离去时也是一样的静寂无声,在一个黎明,他踏上了西行的旅途。
奥拉迪亚城的这一番遭遇只能算是他旅途中的一个小小意外,原本人生就是由无数个或大或小的意外所组成,的确不足为奇。
平安无事地穿越了南巴尔喀仟山,陈无咎的脚步进入了基利亚河中游大平原。
基利亚河是次大陆上最大的一条河流,这条浩瀚无边的湛蓝色大河在穿越了大半个次大陆之后,向着北方流去,最终汇入寒冷的风暴洋,位于这条大河中游的大平原地区却是整个基利亚河流域内最为富庶的地区。
这一地区每年出产的粮食足足占到了奥匈帝国粮食总产量的七成之多,着实让陈无咎看了眼馋不已。
这样至关重要的地区自然不可轻忽怠慢,奥匈帝国花了很大心思来维护这片腹心之地的安全,陈无咎在穿越大平原期间居然连一只有威胁的魔兽都没有瞧见,反倒时常可以瞧见那些如同工蜂般终日忙碌不已的胸甲骑兵小队,每天从早到晚在纵横交错的阡陌间来回奔波巡逻。
无事一身轻的陈无咎骑着温驯的驮兽,带着伪装成杂种猎犬的布拉挈狼赫拉德,花了二十天的时间穿越了大平原地区,前方已是绵延千里的中部山脉。
中部山脉的北方是大陆三强中的奥匈帝国和法兰克王国,在山脉的南方则是组成伊特鲁里亚联邦的众多商业城市共和国。
陈无咎要去拜望的矮人彼得罗夫就住在中部山脉东部的矿业城市格拉茨。
格拉茨这座因冶金工业而繁荣的城市,在行政上隶属于北方的奥匈帝国管辖,不过一百年前格拉茨矿业协会的大佬们设法筹集到了一笔连奥匈帝国皇帝这样的人物看了都要动心的巨款,从当时正与法兰克王国战得昏天黑地,手头吃紧的奥匈帝国皇室那里买下了格拉茨的城市自治权利。
目前的格拉茨和奥匈帝国只是一种近似于半附庸的关系,事实上这座具有战略缓冲区性质的城市与相毗邻的伊特鲁里亚联邦走得更近一些。
距离这座城市尚有很长一段路程的时候,在傍晚时分的微弱光线下,陈无咎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暮色降临的西方天空中那滚滚升起的乌黑色浓烟,以及出炉的铁水流淌时那映红了天空的大片红光。
工业化都市格拉茨,有着无数的冶金作坊每时每刻都在朝着天空中排放废气,因而形成了这个时期次大陆地区,甚至是整个世界范围内都难得一见的大气污染景象。等到了城市里面,污染的情况愈发严重。
格拉茨的大街上那些运送矿石的马车来回穿梭,街道上扬起的灰尘犹如一层轻纱,叫人看什么东西都感觉朦朦胧胧的。
强自忍耐着空气中四处弥漫的矿石粉尘和呛人的烟雾,陈无咎在格拉茨城内西区一座不起眼的小酒馆外面停住了前行的脚步。他抬头仔细看了看招牌上的名字,对照过手中的羊皮纸微微点头,接着推开了酒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脸络腮胡子身材矮胖的彼得罗夫自称是一个天生喜好冒险的矮人,一年四季能老实待在自己家里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半年。
为了避免陈无咎来访时扑空,彼得罗夫把他一个亲戚开办酒馆的地址留给陈无咎,所以陈无咎来到格拉茨的第一站就是找到这座小酒馆。
格拉茨的常住居民,大多不是铁匠就是矿工,这些标准的蓝领阶层在劳累工作一整天之后,通常都会选择找一间廉价的小酒馆小憩片刻,连带跟朋友们聊天,顺便喝上几杯温润爽口的麦酒,这就是他们一天中最愉快的休闲时光。
陈无咎到来的时间稍微早了一点,对于消闲场所的酒馆来说,这个时间里酒馆多数的固定主顾还在努力工作着,此时开业未免尚嫌早了点,因此偌大一间酒馆里并没多少客人。
这间仅有四张手工简陋的桌子和一截吧台组成的酒馆里仅有寥寥的几个闲人在攀谈聊天,当陈无咎推开门,酒馆内其他人的视线都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
一身宽大青灰色的斗篷遮掩住了陈无咎的大半个身体,这是长途旅行者必需的基本装备之一,否则白昼那无处不在的毒辣阳光会烧伤人类的皮肤。
不过令其他人注意到陈无咎的不是他的衣着,而是他身上的那种独特气质。曾长期独自一人生活在远离社会的环境中,本就习惯沉默的陈无咎因而愈发显得情绪变化淡漠,他的目光中既没有贵族的盛气凌人与暗藏高傲的谦卑,也不见平民的谨慎小心和安贫乐道。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那是一种无所畏惧而又落寞消沉的感觉。除非是陈无咎存有刻意掩饰自己面目的想法,不然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显得与周围的事物格格不入。
陈无咎没有在意众人好奇的目光,放下斗篷的兜帽信步走到吧台前面,敲了敲吧台吸引酒保的注意,然后说道:
gu903();“我是彼得罗夫的朋友,从很远的地方前来看望他,请问谁能告诉我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