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嘘！别哭，”汤晏最怕孙彻哭了，这个小孩儿哭起来可怜巴巴的，他心疼得紧，“首领刚刚过去了，我能闻到，容先生还活着，别难过。”

“真、真的吗？”孙彻泪汪汪地看着汤晏，二话不说就把人甩在身后，狂奔过去。

车头传来细微的声响，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星。这么惨烈的撞击，很有可能引起爆炸。刘政稳了稳心神，上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何雨扶到一旁，连忙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容瑾没了。

就算再难以置信，他也得接受现实。

所有人望着大卡车发呆，很难相信，车头下面会是怎样的一片鲜血淋漓。有些人光是凭想象就能猜到下面必定是一片血肉模糊，不受控制地干呕几声。突然，大卡车动了动，撞到墙面上的部分像是被人推开了几公分。一时间，现场一片鸦雀无声。紧接着，卡车接连倒退数米，露出与墙壁相撞的地方。

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正紧紧地护着容瑾，身上的衣服被车头刮破了好几处。两人相拥在一起，黑衣男人把容瑾整个护在怀里，只凭自己一人抗住了卡车的撞击。因为车祸，他的帽子飞了，墨镜也不丢在了哪里，露出一头熟悉的淡金色短发和一双暗红的瞳孔。

容瑾轻咳几声，刚才大卡车撞过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娄傅言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了他，加上这次，他已经救了他两次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两次救命之恩要怎么算呢？一辈子？下辈子？还是生生世世？

容瑾的手肘处伤到了，伤口不大，但是血流得有些多，有些甚至染到了娄傅言的衣服上。两人看着都鲜血淋漓的，好不可怜。

“瑾儿，疼吗？”娄傅言抬起容瑾的手臂，不敢触碰他的伤口。

“没事。”容瑾摇摇头，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小腿一阵剧痛，可能是有些骨裂了。

刘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两人从车祸现场解救出来。

娄傅言身上沾上了容瑾的血，以致于刘政以为他也受伤了。容瑾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解释的念头。能在那么严重的车祸下死里逃生就已经够稀奇的了，要是再说娄傅言没受伤，估计没人会信，就算信了，也肯定会把娄傅言当成异类。

“容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何雨哭着扑到容瑾身边，哭得一塌糊涂。

容瑾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想到会发生意外的。”

娄傅言心疼地看着他：“瑾儿，你不要说话了。”

“嗯。”容瑾拉了拉娄傅言的手指，真的不再说话了。

刘政把两人解救出来后，就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娄傅言。娄傅言忙着心疼容瑾，根本顾不上应付刘政，确定容瑾只是划了一道伤口和脚踝脱臼后，眼眶这才慢慢没那么红了。

“瑾儿，我帮你把脱臼的地方接回去，你痛就咬我。”娄傅言轻轻握住容瑾的脚踝，趁着容瑾一时不注意，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脱臼的脚踝就被接了回去。

容瑾只是闷哼一声，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咬人。

“容瑾！”孙彻一路跑过来，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容瑾，眼睛瞬间红了，“你是傻的吗？看到车子撞过来都不会躲吗？”

都这种时候了，容瑾竟然还有心思跟孙彻皮：“换成你你来试试，你能跑得过卡车我算你牛逼。”

“你这王八蛋！”孙彻骂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竟然还跟我开玩笑！”

相比之下，汤晏紧张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场的人全部是目击者，刚才首领救了容瑾的场景，也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万一有人回去斟酌一下，顺藤摸瓜查出首领的真实身份，那就完蛋。这么一想，汤晏蹲到娄傅言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娄傅言点点头：“我知道了，记下样子，我会处理。”

汤晏应声，把周围几个围观群众的样子全部记了下来。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到了。娄傅言轻轻地抱起容瑾，把他抬到担架上，跟着他一起上了救护车。

原则上救护车只能乘坐一名家属，所以刘政没有上来。他沉默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情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叔叔，你去医院吗？我们一起吧。”孙彻上前问道，以前他和容瑾在一起鬼混的时候见过刘政，刘政没有小孩，所以很疼他们俩。

刘政沉默了一阵子，摇了摇头：“小瑾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我就先走了。”

“诶？你不去看看容瑾吗？”孙彻困惑。

“不去了，”刘政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老了，不但不承认他们的感情，还害得他们经历了今天这种事。我没脸见小瑾……对了，小瑾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娄、娄傅言。”

刘政长叹一口气：“挺好的，他们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了，林雄那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第九十四章即将出行

说完，刘政头也不回地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孙彻茫然地看着刘政的背影，问汤晏：“那容瑾这算是……成功说服刘叔叔了？”

汤晏耸了耸肩。人类的思想有时候他也不是很明白，虽然变成吸血鬼才一年多，但是思想好像已经不属于人类了。血族是理性思考的生物，除非对待自己的爱人与亲人，很少有感性的时候，所以他也理解不了刘政到底看明白了什么。

说不定是觉得今天的车祸是他造成的，心里愧疚，所以间接承认了首领的容瑾的关系。

救护车上，容瑾仰躺着，默默地拉住了娄傅言的手。

仔细算来，他今年一共进了两次警察局，还上了两趟救护车。看这伤势，估计又要被徐东海大呼小叫地安排住院了，那么正好，什么事都凑成了一对，加上这次，就算是住院两次了。

“瑾儿，你疼吗？”娄傅言摸了摸容瑾苍白的脸颊。

车祸发生的一瞬间，他就赶过去护住了容瑾，但他的身体太过坚硬，还是没能完好无损地把容瑾救下来。

容瑾幽幽地看了娄傅言一眼，他身上有自己身上沾过去的血迹，除了衣服破了几处之外，整个人都好端端的。他明明被人护在了怀里，却还是伤筋动骨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不疼，你还好吗？”容瑾摇了摇头。

就算受伤，只要不是银制品，以娄傅言的那种变态恢复速度，估计治愈全身也只需要几秒时间。

“我没事，瑾儿。今天的相亲，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娄傅言顿了顿，低下头，徒然低落起来，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容瑾仰躺着，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娄傅言的头：“我了解你，不用跟我道歉。孙彻那家伙本来就尽出馊主意，你要是真的按照他说的话做了，还指不定要怎么收场呢。”

“我是不是搞砸了？你说不要让我出现在你舅舅面前，我却……”娄傅言抿了抿唇。

容瑾轻笑一声，也许是刚才的撞击伤到了胸膛的位置，这么一笑，整个胸脯就有点微痛。他轻咳几声，说道：“你知道我舅舅为什么没跟上来吗？”

“为什么？”

“他那人脸皮薄，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看到你舍身救我，心里其实应该早就认同你了，不过他不怎么会说话，所以就趁机溜了。你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容瑾捏了捏娄傅言的手指。那双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刚才为了救他，沾上了一层鲜血，摸上去有些滑腻腻的，不过容瑾却有些爱不释手。

这个人真的就像有魔力一般，别人家的情侣待在一起时间久了，都是越来越厌倦对方，但是也不知为什么，他和娄傅言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反而越来越喜欢他了。喜欢他做正事时的认真干练，也喜欢他面对自己时的温柔呆愣。

容瑾猜得不错，一听到自己老板又被卷入事件中还受了伤，徐东海的神游状况一下子好了很多，当即赶到医院来，二话不说就给他办了住院手续。容瑾想阻止他，但是这次就连娄傅言都不帮他，反而跟着徐东海一起劝阻他。

容瑾瞪着眼睛盯着娄傅言，一方面是不敢相信娄傅言这么乖的人也有叛逆的一天，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不需要住院。检查结果出来，他只不过是脚踝脱臼和胳膊肘受了伤，胸膛青了一块而已，回家静养就可以，完全没必要住院。徐东海把他的话当做王八念经，完完全全忽视了他的个人意愿。

容瑾一住院，充当人形餐车的娄傅言又扛起了照顾他的重任。夜间趁着容瑾睡着了，娄傅言悄悄跑到当天的车祸现场，和汤晏对照着几个目击者的模样，把这些人当天的记忆一一消除。然后赶在容瑾醒过来之前飞快地赶回医院。

林静雅前些日子因为要解除婚约的事情被林雄关了禁闭，好不容易跑出来，第一时间就过来看容瑾如何了。孙彻和汤晏两人也是当天过来的，病房里吵吵嚷嚷的，容瑾崩溃地捂住耳朵，唯有娄傅言，依旧岿然不动地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好像外界的吵闹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容瑾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是有多背，竟然三番五次上救护车进医院。

林静雅知道容瑾是相亲的那天受伤之后，毫不犹豫地放声嘲笑他：“活该！你说说你，又有男朋友又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妻，为啥想不开还要去相亲，你就是嫌命不够长！”

容瑾黑着脸看着她：“你还真好意思说自己‘貌美如花'。”

对上娄傅言，这个“貌美如花”自然就成了贬义词。但是林静雅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小美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理所应当可以配得上这个词。

自从容瑾住院后，刘政再没有露过面，一打听才知道，他已经回去了。这人像是做了心虚的事情一样，隔三差五就发短信过来慰问一下容瑾，但是绝口不提当天相亲的事情和娄傅言。容瑾知道，他这个脸皮薄的舅舅早就在心里承认了娄傅言的位置。

“瑾儿，来，吃个橘子。”嘴边贴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容瑾不假思索地张开嘴，全然放心地把橘子吃到嘴里。

话说最近娄傅言伺候他越来越顺手了，他觉得自己有慢慢变懒的趋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一个显著证据。

听容瑾说这话，娄傅言只是笑笑，但什么事情都还是照做不误。

容瑾其实伤得不重，被两个人硬逼着躺在医院里一周之后，就已经好得不能再好。脚也不疼胸口也不闷。就连胳膊肘上的伤连一丝丝痕迹都没留下。一开始发现自己恢复能力惊人时容瑾还吃惊了一小会儿，不过习惯之后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人们总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和娄傅言待在一起这么久，说不定身体上的某些机能也受到了吸血鬼一族的影响。

晚上睡觉时，娄傅言总是喜欢隔着一床被子把容瑾抱在怀里，他始终记得容瑾畏寒，生怕自己的体温冰到他。事实上现在的容瑾并不觉得娄傅言的体温有多低，相反，他还挺喜欢窝在娄傅言怀里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出院前的最后一天夜里，容瑾不知怎么的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夜景，一会儿转过来看看娄傅言的睡颜。隔了一会儿，他背对着娄傅言，心里默默地开始数起羊。正当他数的差不多，即将昏昏欲睡时，娄傅言一声呼唤让他彻底清醒了。

“瑾儿，你还没睡吗？”身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多情，声音低低的，像是生怕吵到容瑾似的。

容瑾怔愣了一阵子，揉揉眼睛，转身正对着娄傅言：“刚刚差点睡着了，被你吵醒了。”

“是吗？那对不起。”话虽这么说，但是娄傅言的眼神里分明没有歉意，反而满满都是爱意。他眷恋地把容瑾抱得紧了些，亲了亲他的额头，“瑾儿，有件事情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事？”容瑾摸了摸他的下巴，皮肤细腻冰凉。他突然有些好奇吸血鬼会不会长胡子，和娄傅言在一起这将近一年里，他好像没见过娄傅言长胡子，也没见过他刮胡子。

娄傅言捏了捏容瑾的耳垂：“A市的连环杀人案，那天你帮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最近我们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也找到了一些证据，所有矛头都指向方桦财团，他们的总部在D国，我最近可能要前去那里调查一些事情，所以……”

“所以，你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容瑾接话道。

过了这么久，娄傅言还是不禁逗，一听容瑾这话，顿时急了，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不是这样的，瑾儿，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也想带你过去来着，但是D国治安不好，最近因为魔党的原因，那里似乎有很多人失踪了，所以我才考虑……”

“好了，我知道。”容瑾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人总是这么容易就认真起来。他又不是什么寂寞的空巢老人，时时刻刻都要人陪。他有他的工作，娄傅言也有他的任务。他忙着工作的时候，也不见得娄傅言会嚷嚷着让自己陪他。

“瑾儿，我出国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会和你视频，我会分配几个人过来保护你。”娄傅言低头看着容瑾，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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