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二哥,”允僖吃痛地甩了甩手,不高兴道,“......你捏得我好痛啊!”
“老四,”允晟缓缓地,缓缓地,放开了自己捏着四皇子允僖的手,轻轻地笑了一下,突兀地问允僖道,“......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字,尽皆发自肺腑,从不食言......你对我说过的话,可也能让我一样当真么?”
“啊?”允僖愣了愣,下意思地反问道:“......哪句啊?”
自己满嘴天山地北地胡乱侃的时候也挺多的啊!允僖尴尬地挠了挠了头,猛一下还真没听懂允晟突然来这一句是想问什么。
允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打住了,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隔着一层缥缈的雨雾,让允僖霎时间觉得,他离他二哥,好远好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
允晟缓缓地捋了捋自己的袖子,盖住了自己方才被允僖握住的手,一言不发地拾级而上,与允僖擦肩而过,再不回头。
允僖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消失了。
第二回了,二哥,这是第二回了......上一次,我在懵懵懂懂地情况下傻乎乎地求着母妃留下了信哥儿,事后才发觉你因此而疑了我,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其中的暗流涌动,我说我让你,你说你不要......而今,你还是不信我。
允僖闭了闭眼,突然觉得特别没有意思。
“二哥!”允僖站在白玉石阶下,冲着上了几层的允晟的背影赌气地大声喊道:“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答应过你的每一件事,我承诺过你每一个字......不管你听或不听,信或不信,要或不要,我都从来没有忘记过!字字句句,铭记在心,莫不敢忘!”
允晟从白玉石阶上回过头来,隔着阴晦的雨雾,遥遥地回过头来。
明明隔得并不如何遥远,允僖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楚自己二哥脸上的分毫神色。
只听得二皇子允晟清清淡淡地回道:“心意到了就成,不必喊得那么大声......一般喊得声音越高的,一遍又一遍,都是在告诉自己、洗脑自己罢了。”
“你还是,”允僖简直出离暴怒了,“你还是不......”
“不,”允晟淡淡道,“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了......但是我现在,很累很累,真的很累很累了。”
“四弟,”允晟疲倦地抹了一把脸,眼泪终于顺着眼眶潺潺地流了下来,轻声道,“我曾外祖去世了,就在今天,就在刚才......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我今天,也就只想当个因为亲人离世而难过的人而已。
别的什么筹谋算计,利弊权衡......太累了,我今天,就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为曾外祖他老人家哭一场,送他最后一程,尽最后一份孝道。
二皇子允晟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上谨身殿前,一掀衣摆,跪在了成帝面前,沉声道:“父皇,让儿臣去趟镇国公府,在曾外祖灵前上一炷香吧。”
允僖跟着上来,看着允晟那模样,突然又心软了。
算了,允僖没好气地想,亲人离世,放在谁身上都不好过,看在这个上面,今天这一回,就再忍了吧......有些事情,算得太清楚了,反而更没有意思。
“理当如此,”成帝没心情去留意两个小孩之间的吵吵闹闹,镇国公猝然离世,洛阳城中的世家局势难免再一次被打乱,成帝如今专注的,是尽量不要让这风波牵连到朝堂上去,再乱了他这几年的诸多布局......镇国公也是成帝登基后给予过他不少助力的忠臣良将,成帝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对于故人的逝去,心头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伤感之情的,成帝揉了揉额头,疲倦道“......晟儿代朕走一趟镇国公府,好好地送一送老国公,他也是为我大庄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肱骨栋梁了......”
“陛下,”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孝端皇太后猝然出声,猛地打断了成帝的话,双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断然道,“......镇国公此等忠臣离世,乃是我大庄之痛失,时逢雨季反复,似有不详之兆......哀家一妇道人家,在朝堂上帮不了陛下什么,但也想尽绵薄之力......哀家痴心理佛多年,逢此多事之秋,愿自请上香山寺,为陛下,为先帝,为这天下苍生,诚心祈福!”
成帝面无表情地回头望去。
孝端皇太后高傲地昂起头来,在“镇国公”、“痛失”、“不详”、“朝堂”、“先帝”等字眼上,狠狠地加重了音调。
——她这是在威胁成帝,别忘了自己当年是被谁扶上至尊之位的!如今一力支持成帝的镇国公刚去,又是成帝正对荣国公府亮起屠刀、惹得洛阳城里诸多世家暗自躁动不已的时候......这般纷纷杂杂的多事之秋,哀家退一步,皇上您也该退一步了吧?......真要是撕破了脸皮,哀家就是拼着一死,也还能逃到太庙里哭一哭先帝,可叫天下人都看看,陛下您是个如何纯孝至善、堪为表率的一国之君!
成帝咬紧了牙关,半天没有说得出一个字来。
“皇后觉得哀家这个提议如何呢?”孝端皇太后笑了笑,视线悠悠地转向了一旁神思恍惚的傅皇后,施施然地问道。
第89章多谢
傅皇后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她,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孝端皇太后怎么突然又要去香山寺了。
“母后与平昭的事情,”成帝猝然开口,断然下了决定,“......朕看,还是待会儿回殿内再慢慢谈吧!而今镇国公新丧,关红,你陪皇后与二皇子走一趟镇国公府,替朕聊表一番哀思......”
成帝话到此处,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从内殿出来的几个臣子身上,顿了一顿,补充道,“从楦也在,就陪着皇后他们一道过去吧......”
成帝几句话之间,先把皇后与二皇子去镇国公府的行程安置好了,然后一挥袖子,冷冷地瞧了孝端皇太后一眼,寒声道:“至于母后与平昭,还是随朕先来殿内坐坐,慢慢谈吧!”
江翀、章环、冯邴三人赶忙跟上了再不废话、目不斜视地径自往殿内走的成帝,孝端皇太后犹豫了一下,先瞧了地上跪着的平昭长公主一眼,平昭长公主提着湿哒哒的衣裙站了起来,面上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悲欢喜怒来,只静静地回望了孝端皇太后一眼,便紧跟着成帝的步伐往里走了。
孝端皇太后寒着脸叫宫人给平昭长公主先披了御寒的外衫,咬着牙也跟进去了。
钟情退开了些许,避开了两拨人的来与往,瞪了没事乱出来溜达的允僖一眼,拿帕子替允僖擦了擦他面上落的雨水,拉着允僖先往偏殿里避。
荣国公世孙犹豫了一下,却是既没有跟着母亲进去,也没有随便找个廊下去避雨,而是缓了缓,复又走到谨身殿前,重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以外祖母的性格,谈不谈得拢还是两说......如今再多跪会儿、吃些苦头,只要能博得那上头那些人一丝半毫的怜悯同情,那可真是并算不得什么的——毕竟,等到整个荣国公府真的被陛下彻底厌弃、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是再想来跪着求情,怕是连走到谨身殿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荣国公世孙想到一夕之间,自己天翻地覆的日子,满府都被连累得禁足不得外出是一,另一着,阖府上下,或深或浅的,哪一个,不是在暗暗地怨怪他们母子几个、把他们当做罪魁祸首、灾星降世的呢?荣国公世孙苦涩地笑了笑,心头却是一片悲凉:这还是,父亲没有真正传来死讯的时候呢......从被府里寄予厚望、众星捧月的云端坠落,辗落成泥,也不过就是上头那人一念之间的事情......皇权富贵,真不愧是,能诱得那年年岁岁的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啊。
荣国公世孙跪在大雨里,想哭,如今却是已经哭不出来了,想笑,更难笑得出来......少年郎君望着谨身殿那巍峨宫檐的目光里,满满的,全是迷茫。
——对自己一无所长的迷茫,对府中叵测局势的迷茫,对父母家妹未来的迷茫......
清瑶县主跟着自己哥哥,一摇一晃地蹒跚着追过来,也乖乖地跪了下去。
“清瑶,”荣国公世孙回头,轻轻地哄着妹妹道,“你不要跪了,去廊下避一会儿吧,这雨太大了......”
清瑶县主幼嫩的脸上闪过了丝丝的犹豫之色,缓了一下,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咬着唇反问荣国公世孙道:“哥哥,我们跪在这里有用么?......如果有用的话,我也要陪着哥哥一起跪,我也想帮母亲的忙,我也想让父亲早些出来......如果没有用的话,哥哥和我一起起来啊......”
荣国公世孙张了张嘴,猝不及防的,在妹妹单纯的疑惑里,眼眶里涌出了滚滚的热泪来,他颤抖着回道:“我不知道,清瑶,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我更不知道,父亲究竟还能不能回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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