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徘徊。
孩子生下来抱都没有抱一下就被带走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这些年,楚念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一切。
支撑着她走下来活下去的就是阮悠然。
阮秋也绝对相信她不会放手。
一天一天的过……
一日一日的熬……
阮秋和楚青虽然还和平时一样生活交谈,但是俩人心里的石头也越压越重。
这些天,别说是出门了,就是吃饭,念念吃的也非常少。
她总是躺在床上。
她会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没有在想。
这样的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让人害怕担心。
正直不知道大人发生了什么,她从出生开始,妈妈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手术、治疗经常躺在床上。
她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孩子,心思没有那么细腻。
她就感觉妈妈醒过来了,那就一切都会好起来。
每天楚念很少说话。
正直也是,这母女俩就像是有默契一样,一个躺在床上沉默,一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玩玩具。
阮秋和楚青有时候想让正直出来散散心,甚至拿动画片来勾引她,正直都不为所动。
而且小孩很倔强,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楚念的房间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到了后几天,基本上是除了吃饭时间,她就在妈妈屋里。
楚念不说话,她也就不说。
又是一个雨天。
楚念突然动了动,她偏着身子,看着地上的正直。
正直低着头搭的很认真,她的两个小揪揪圆滚滚的,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眨动,很认真的拼凑着玩具。
“正直……”
也许是许久不说话了,楚念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正直手上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妈妈。
那样的眼神……
那张相同的脸……
楚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力气擦去:“对不起……”
从正直出生以后,她虽然不善于表达,但是对女儿的疼爱却一分不少。
她给她讲了很多故事。
讲了很多外面的世界。
讲了许多遍她的妈妈如果在会有多么的疼爱她。
可唯独没有说这一声“对不起”。
正直愣了愣,她看着妈妈,偏了偏头,小声说:“你是我妈妈呀。”
你是我妈妈呀……
孩子的世界总是最单纯的,却更让人心疼。
楚念看着正直,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正直放下玩具她乖乖的走到妈妈身边,跟小时候妈妈哄她一样,抱住了楚念,小手还在她后背拍了拍:“哦哦哦~不哭了~”
哭着哭着笑了。
楚念擦干脸上的泪,她用力的抱紧正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妈妈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起床的时候,楚念才发现两个腿连走路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她本来想先去洗澡的,但怕晕在浴池里,干脆就先去吃饭。
这个时间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灯也没开,就那么吞咽着食物。
这是楚青给正直煲的鸡汤。
楚念一直以来有吃素的习惯,她对于这种带着腥味的东西都不是很喜欢,可现如今,无论什么东西吃在嘴里,对于她来说都如同嚼蜡,就只是吃而已。
她只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快一点的好起来。
她的胸口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三个月……
拍摄完节目后三个月,她就要回来做手术了。
她要活下去。
曾经,她怨恨老天不公。
如今,她不能让同样的命运落在正直的头上。
她要活下去。
只有活着,未来的一切才有可能。
阮秋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手机吵醒了,她一贯有起床气,拿着手机,她趿拉着拖鞋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里的阮悠然:“你搞什么,贱贱?知道几点了吗?”
中国和美国有时差。
阮悠然才不会算几点,她的嗓门巨大,周围都是空气对流的声音:“妈咪,我现在在的高度是3800米,我在准备跳伞,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阮秋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跟着加大:“什么?跳什么???你——”
“wow~”
紧接着,传来阮悠然刺激的尖叫声,很快的,就是空气割裂屏幕的声音。
“我在fly!”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这片空中最美的妞!!!”
“飞啊飞!!!”
……
贱贱足足这么狂轰滥炸的喊着,因为是前置摄像头,这个角度看,她就像是一个胖胖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的小猪。
阮秋:…………
厨房里的楚念早就放下了碗筷,她的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其实阮悠然以前就喜欢极限运动。
只是结婚之后,她再也没有玩过。
是因为楚念害怕担心,但是她不说,阮悠然自己反而笑着安慰她:“放心吧,我明白,咱现在的命不再是一个人的了,为了你,我也不会再去做危险的事儿。”
而如今。
她真的像是分手前说的。
她又找回了曾经那个她。
一直到降落在地上,阮秋听见阮悠然用英语跟教练笑着说了几句话,教练竖着大拇指:“amazing!”
贱贱开始往下扒装备,她对着阮秋灿烂的笑:“妈,你知道这边天气有多好吗?哦,对了,我再给你看一个东西。”
阮秋刚从惊吓中缓和过来,“你又要弄什么???”
贱贱不理她,直接掀开衣服,露出马甲线:“看见了吗?”
俩人声音太大,把楚青也给惊醒了,楚青披着外套坐在了阮秋旁边,阮秋眯着眼睛一看,“你居然纹身了!!!”
她的良家少女宝宝啊,居然……弄刺青!!
阮悠然的手上做了一个“666”的姿势,她挑眉,眼里是许久未有的神采:“我还要做很多很多,哦,对了,你记得我小时候跟你说过吗?我要当歌手,当那种一上台“嗷”一嗓子就让台下的少男少女们喊破喉咙的那种天皇巨星,还要当高冷影后,拿那个红鸭奖,我还要……blalala……”
阮悠然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她身边似乎有人在叫她,她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
阮秋和楚青坐在那都替女儿高兴,知道她是真的逐渐要走出来了,心里同时有些复杂。
贱贱说了很多未来要做的事儿。
唯独没有楚念。
沉默了一会儿,阮秋问:“你女儿肚子上刺了什么你看清了吗?居然是CN。”
楚青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阮秋饶是一直走在时尚的前列,她也有点受不了了,“她居然绣了一个草你。这孩子简直是太不要脸了!放飞自我也没有这么放飞的啊。”
楚青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阮秋的眼睛疑惑的问:“我怎么感觉她刺的是楚念的缩写……”
尴尬。
空气中弥漫了死一般的尴尬。
这就是大概传说中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了。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的灯被打开了,楚念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阮秋和楚青被灯光刺激的同时闭了闭眼睛。
楚念吃了些东西,脸上的气色好了一些,她看着两个妈妈缓缓的说:“妈,我想通了。”
阮秋和楚青一起看着念念,几天的沉默,几天的萎靡,再一次从死亡边缘被救回来,这一刻的她似乎不同了。
俩人一起看着楚念,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第25章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
楚念也不像是现在这样吧什么心事儿都藏起来,不会说出口,她也会缠着妈妈要亲亲,让爸爸举高高,她也会大声去笑,放肆的去哭闹。
可这一切美好都因为父亲的出轨,家庭破碎,戛然而止。
从她被爸爸带走的那一刻起,对于楚念来说,人间地狱就此到来。
刚开始,她会抱着爸爸哭着喊着叫“妈妈”、“我要妈妈”,继母刚开始当着爸爸面不会说什么,甚至会安慰两句,可是当爸爸去上班的时候,会毫不留情面的破口大骂:“谁是你妈?你妈早就走了,再哭起来个没玩,我就打死你这个小贱货。”
那时候,念念还小哪儿懂这些。
当天晚上,她爸回家的时候看见念念两眼跟桃核一样,脸上还有红肿的巴掌印。
小孩是不能打脸的,容易打坏。
巨大的争吵打闹在家里爆发。
念念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她两手捂着耳朵惶恐的看着两个大人大打出手,嘴里骂出各种肮脏的字眼。
“她就是个贱货。”
“对,我就打她了怎么着了?”
……
她害怕极了。
她不懂太多,只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她喊着要妈妈的结果。
之后的反复几次,爸爸和继母越吵越厉害,甚至到了后期,她只要拿眼睛看着爸爸,就算是什么都没说,继母都会对她破口大骂。
那时候孩子小,哪儿懂得自我保护,最初的时候继母打她就是打屁股,掐大腿里,看不到伤。
后来……随着父亲的沉默,她越发的变本加厉,在妈妈把楚念带走的时候,她的小胳膊上都是青紫色的乌青。
那段痛苦的记忆,身体上的虐待,让楚念学会了隐忍,就算是想妈妈,也会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再是后来的后来……
楚妈因为感情受挫,性情也变了,她不是说不爱女儿,但是这些情爱都被她抛在脑后,一心想要忙事业。
她想要请阿姨照顾楚念,但是楚念对于继母有阴影,说什么也不肯跟别人独处。
楚妈没有办法,后来只要她出差或者怎么的,就把东西先买好,然后把楚念繁琐在家里。
有的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星期。
楚念总是不想去回忆那些痛苦的时光,有哪个小孩不怕黑,不怕打雷,不怕下雨阴天……
别的孩子哭的时候,总是有回应。
可是她呢?
她哭了,喊了,叫了妈妈,都没有用。
反而是妈妈回来后,听着她沙哑的嗓子,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会抱着她一起流眼泪。
渐渐地……楚念明白,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让别人图添烦恼,不如自己默默的消化。
许许多多的因素造就了她的现在。
楚念看着阮秋和楚青,眼睛微微的泛红:“我要回去。”
她还是放不开阮悠然。
放不开,忘不了,割不断。
楚青和阮秋相对沉默,现在的情况,对比女儿,她们反而更加担心楚念的身体,毕竟,她这一颗心……再无法经历什么大风大雨。
楚念喃喃的:“没有了……没有什么能比离开她更难的。”
如果三个月后,她死在了手术台上。
至少她尽力过,没有遗憾了。
不管怎么说,孩子振作了,不再那么奄奄一息的颓废着了,阮秋和楚青还是开心的,最主要的是她们发现了楚念的变化。
她每天开始睡得早了,就算是习惯了失眠躺在床上,她也不会再熬夜。
她会吃各样的食材,及时是超过她平时的底线。
只要是对身体好的,利于心脏的,她都去吃。
她会带着正直一起出去跑跑跳跳。
她会对着孩子笑。
正直最近开心极了,从小到大,这段时间,是妈妈陪着她最久的,不仅如此,妈妈每天晚上还会亲她,还会摸着她的头发哄着她睡觉。
而且……
正直有点开心,最近妈妈总是对她说爱她,她特别美滋滋。
一大早上,阮秋起来准备给一家人做寿司,说实话,她当总裁这么久了,已经许久没有回归这样的田园生活了,有的时候,忙着忙着,她看着楚青欣慰幸福的笑,真的有一种想要扔掉一切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和她厮守的念想。
人,这一辈子总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阮秋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好,但是真的……在明白了楚念和贱贱的前因后果之后,她的心真的被触动了。
她和夫人是幸福的。
她该要更好好的珍惜。
想到这儿,阮秋踢了踢在地上画画的正直:“哎,你妈呢?”
正直就是画画跟小孩也不一样,人家别的小朋友都是天马行空的乱画,恨不得画的东西都让人看不出是啥,可是正直的画俨然已经有了山水画的规模。
正直不抬头,指了指书房。
阮秋一挑眉:“说话。”
她是最不喜欢孙女这样的表达方式了。
念念这样的性格不就是从小养成的么?她早就习惯吧什么都憋在心里,就是想要改,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原生家庭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占有太大的决定性。
楚念有错么?
阮秋有时候经常和楚青说到这儿就忍不住心酸掉眼泪。
她们家贱贱当初爱上她,何尝不是因为她的这份隐忍与脆弱?
从小到大,没人告诉她该怎么表达,反而她一旦哭了闹了就会有大人大发雷霆。
她又有什么错?
不过是一个在极度缺爱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罢了。
楚青一会儿也走了出来,阮秋一来就不让她起早贪黑了,把家务都扛下来了。
楚青穿着阮秋的睡衣,睡得睡眼惺忪的走到阮秋身边,习惯性的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阮秋笑了笑,她回头亲了亲楚青的额头:“夫人,饿了吗?”
楚青点了点头,她笑着用脸颊蹭了蹭阮秋的脖颈,俩人嬉笑着享受着清晨的温度。
正直就好像习惯了一样,她放下画笔,盯着两个奶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