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天翊没有异议,他的PD出于职责友好提醒了一声:“许影帝,你们初始资金只有5000块,你现在就用掉本金,剩下七天很可能会赚不足公益目标金额,没办法替两个小朋友完成心愿了。”
许明哲噙着笑朝那位PD道了声谢,蹲到盘山盘水跟前儿,左右端量了片刻,对盘水说:“水水,带叔叔去看看奶奶好不好?”
盘水歪着头看了许明哲一会儿,摇摇头:“奶奶睡了。”
唐棠在旁边说:“山山、水水,这是许叔叔和褚叔叔,他们就是姐姐之前说过的,需要你们帮忙完成任务的人。”
许明哲余光扫了唐棠一眼,指着自己左胸上贴着的爱心,笑着说:“是的,我和褚叔叔是红孩儿小队,现在想邀请你和山山加入我们的小队,帮我们打败绿巨人和蓝精灵,好不好?”
盘山拉了一把还要说话的盘水,伸出手:“好。”
小小的手,上边有划伤也有茧子,许明哲轻轻握住、缓缓加重了力道:“欢迎你们加入,为了感谢你们,我想带奶奶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可以吗?”
盘山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都是吊脚楼,眼前的吊脚楼是和许明哲外公家的不能比的,许明哲外公家那是四合天井大院,而眼前这栋只是最普通的四排扇三间屋的,一楼养着几只鸡两只羊,上楼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盘水走在最前面,用俚语赶走了旁边人家探头观望的小孩子。
唐棠说:“那个孩子的父母也都出去打工了,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其实这个村子里的青壮差不多都在外面打工,只是山山水水最辛苦。”
最后一句唐棠说得声音极低,几乎就是气音了,但许明哲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点点头没说什么,而是问唐棠:“在这能不能找到笔墨?”
唐棠想了想,说:“村子里的族老盘老家有的,哲王要用我可以去借。”
许明哲颔首,说:“那麻烦你了,去帮我借一下。”
许明哲没说要笔墨做什么,唐棠也没问,把许明哲和褚天翊送到二楼盘山盘水奶奶的卧室后,低声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去。
跟着许明哲和褚天翊这队的工作人员,立刻扛着备用摄像机跟了上去——取素材。
卧室并不算宽敞,许明哲和褚天翊再加上盘山盘水就把屋子里填的满满当当了,PD只能守在门外从门口往里拍。
许明哲扫了一眼身后的镜头,往褚天翊身边挪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把镜头挡了个严实,这才把视线落在了炕上强打精神的老人身上。
☆、谨遵老板教诲
老人家黑黑瘦瘦的,脸上挂满了岁月的痕迹,她显然对许明哲和褚天翊的到来是心中有数的,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说了一句话,许明哲他们都没听懂,盘山闷闷地翻译:“奶奶说谢谢你们,这里简陋的很,委屈你们了。”
褚天翊难得开了尊口,依旧是那副严峻高冷的模样:“不会。”
许明哲嘴角眼尾笑意变得格外明朗,不是人设伪装,是最真实的笑意:“您让我想起了我外婆,你们都是特别慈祥的老人,都住在记载着岁月的吊脚楼里,我觉得特别亲切。”
盘山紧绷着的小脸松泛了一点,小声快速地给老人家翻译了许明哲的话,老人家眼尾的笑意更真切了些,又说了一句话,盘山翻译道:“奶奶说她的身体不好,没办法招待你们,让你们有需要就跟我和水水说。”说到这,盘山抿了下嘴,看了老人家一眼,不情不愿地说,“奶奶说中午杀只鸡,招待远方来的客人。”
许明哲实在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盘山毛茸茸的头顶:“不用杀鸡,你跟奶奶说我们简单吃一点,下午带她去检查身体。”
盘山点点头,开始用他们的方言交流,盘水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听着也不搭话。
一老二小大概商量了五分钟,盘山绷着脸说:“叔叔,我和水水去给你们做饭。”
盘山盘水人不大,却倔强的很,偏要他们来做饭招待客人。
盘山小小的人擀面条擀得像模像样地,盘水在那生火烧水,许明哲和褚天翊绕了两圈也没能插上手,许明哲对着镜头自嘲:“厨房苦手遇着这种情况很挫败。”
褚天翊点头:“嗯,完全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盘水看着许明哲和褚天翊笑:“两位大叔,你们等着吃就行,我哥手艺可好啦!”
许明哲从窗口看见唐棠捧着东西从山路上下来,趴到窗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上楼,许明哲习惯性手撑窗框想从窗口往外跳,被褚天翊一把搭住了肩膀:“看什么呢?”
许明哲转头看着褚天翊,替自己找补了一句:“唐棠把笔墨借回来了,咱们下去看看。”
褚天翊颔首,跟着许明哲下楼,视线扫过光滑发亮的楼梯扶手,隐晦地提醒许明哲:“惯性思维要不得。”
许明哲点头摆出受教的样子:“谨遵老板教诲。”
褚天翊实在没忍住,抬手推了许明哲脑门一下:“长点心。”
许明哲歪头越过褚天翊的肩头对着镜头说:“快记录下来,这可是老板暴力员工的铁证!”
PD配合着给许明哲脑门了一个正面怼的镜头。
楼下,工作人员已经和唐棠一起摆好了桌子。
许明哲接过唐棠抱着的纸摸了摸:“纯手工做的纸?”
唐棠点头:“墨也是,都是盘老自己做的。”
许明哲笑着说:“那可承情了,录完节目得去好好谢谢盘老。”
“那倒不用,盘老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唐棠在旁边看着许明哲像模像样地铺好了纸,拿手机当镇纸压好了纸,拿起墨条开始慢条斯理地磨墨,忍不住惊叹道,“我粉了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哲王还有这技能,简直是我的宝藏男神!”
许明哲笑笑:“我外公好这个,从小受他熏陶,被熏出来了。”
说完这句,许明哲便不再言语,开始专心磨墨。
在这青山碧水间,许明哲仿佛融进了徐来的暖风里,化成了这一地的山水。
落在褚天翊的眼中,许明哲这一方山水便成了整个世界。
墨汁逐渐盈满砚台,褚天翊走到许明哲身边接过许明哲手中的墨条,试着磨了两下,许明哲看了一眼扶着他的手腕纠正了下姿势,开始泼墨作画。
他从小性子皮,外公为了磨他的性子,每天都按着他练字练画,天性粗糙的性子没给他磨没,挥毫泼墨的技术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时不时地就能帮他救一下场。
十五分钟时间,一副泼墨大写意山水画便跃然纸上,有山有水有带着时光印记的吊脚楼,人间仙境不外如是。
许明哲把笔放进用竹筒临时做的笔洗里涮了涮笔,用手机给这副画拍了张照片,抬头看着跟褚天翊的PD,笑着问:“小迷弟,要不要买你偶像的笔墨?”
跟褚天翊的PD嘻嘻一笑:“哲王,您可是实力派戏骨,怎么也玩割韭菜这套了?”
许明哲指了一下盘山盘水家的吊脚楼,轻笑:“为了完成目标,割你这一茬韭菜也没啥。”
跟褚天翊的PD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破坏哲王的形象。”
“一看就不是真迷弟,为了签名照装迷弟,差评!”许明哲调笑了一句,对着镜头无奈道,“来录节目遇到了个假粉丝,到头来还是得我自己想辙卖画。”
说完,许明哲又转头跟褚天翊说:“老板,你一定得记住我的艰难,年终奖给多发一点。”
褚天翊好整以暇:“你也别忘了,你的老板在陪着你一起艰难。”
“剥削阶层本质。”许明哲跟褚天翊玩笑了一句,拿出手机拨电话,“陆伯伯,我录节目需要,画了幅山水画想拿来换点润笔费,您看您……”
电话那边的中年人陆伯伯立马道:“需要多少润笔费?”
许明哲笑着说:“我把照片发给您,您过过眼,看值多少就给多少。”
陆伯伯答应的干脆利落:“行。”
许明哲挂了电话,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了陆伯伯,随后笑着跟褚天翊说:“公益目标马上达成,信不信?”
褚天翊心里也是好奇的很,看见许明哲收到的100万的转账提醒一时有些语塞:“看来以后我什么都不用做,就盯着你画画卖给陆伯伯就可以了。”
许明哲莞尔:“陆凡会哭死的。”
褚天翊扬眉,许明哲笑着说:“陆伯伯,陆凡他父亲。”
褚天翊只能由衷地对着许明哲竖起了大拇指。
卷起墨迹干透的画,收好笔墨纸砚,唐棠他们临时搭建的桌子就从书桌变成了饭桌。工作人员回车上去吃盒饭,褚天翊、许明哲、唐棠和盘山盘水围着桌子吃面条,劲道的面条和着野菜和香葱的清香,每人碗里还有几片薄薄的肉片。
褚天翊他们三个碗里有七八片肉,盘山盘水碗里只有三片肉,许明哲看得心酸,把碗里的肉捡给了盘山,又把褚天翊碗里的肉捡给了盘水:“褚叔叔和我都不吃肉,你们帮我们吃掉好不好?”
盘山攥着筷子没动,盘水拿筷子搅搅碗里的面条,点头:“行叭。”
许明哲忍俊不禁:“那谢谢你们啦!咱们快吃,吃完带奶奶去镇上。”
盘山盘水他们这个寨子就叫盘家寨,村里上溯几代人都是一家,乡邻能帮上一把的时候都会帮上一把,盘山盘水两个小孩子跟一个卧床的老人能撑着过的下去除了有关爱失依儿童基金会的帮扶外也不无这个原因。
盘奶奶下床困难,平时需要下床都是寨子里的人帮忙,这次是褚天翊把老人家背下吊脚楼的,邻里见了拿着这里特有的婉转调调问盘水话,都被盘水笑眯眯地答了回去。
这次没有盘山翻译,许明哲和褚天翊也没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听着有几句话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盘家寨离佐安县县城并不近,又都是盘山路,褚天翊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佐安县医院。好在节目组给准备的车是商务车,内部空间挺宽敞的,还能放平一排座椅做单人床,老人家路上倒是没受什么罪。
下车的时候,许明哲特别有职业精神地夸了这车好几句,给赞助商做足了推广。
一番检查下来,老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倒不是得了什么重病,而是一生辛劳埋下了病根,年岁大了,各个器官都衰退的严重,医生也无力回天。
老人家时日所剩不多,顶多再熬两三个月,在褚天翊毫无原则地默许下,许明哲暂时隐瞒下了真相,把老人留在了医院——能多熬些日子也是好的,毕竟老人家是两个孩子的支柱。
老人检查和住院的费用都是从那100万里出的,唐棠留下来照顾老人,许明哲又给她留了5万块以备不时之需。
从医院出来,盘水蔫头耷脑的,蔫成了盘山那副闷葫芦样,许明哲看着心酸,便跟导演组商量:“我们的公益目标可不可以由我和我老板两个人完成?让盘山盘水留在医院陪奶奶。”
盘家奶奶的情况完全在导演组的预料之外,导演组也不想成为占用祖孙三人相聚时光的恶人,索性提前透露“剧情”把皮球友踢回给了许明哲:“公益目标那些钱是用来帮盘山盘水完成心愿用的,必须你们四个共同获取。不过,导演组也不是不近人情,可以给盘山盘水一个更改心愿的机会,许影帝和褚影帝可以去和他们沟通,今晚之前告诉我们结果。”
许明哲心里骂着娘,一脸绅士般的优雅:“好的,感谢导演组善解人意。”
☆、怪我馋你的身子
许明哲虽然性子粗糙,但是是一个极其心善的人,导演组这一个皮球踢回来算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许明哲冥思苦想,想了诸般措辞,总是觉得有欠妥当。
眼见着自己的心肝儿肉眉心越皱越紧,褚天翊屈指敲了下许明哲的脑门,无奈道:“你这里想太多了。”
许明哲抬眼看着褚天翊,静待男神下音。
褚天翊看着坐在花坛上安静地等着他们的两个男孩子,出神了片刻,轻笑道:“他们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远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你完全可以直接据实以告,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许明哲有些不忍心:“是不是太残忍了?”
褚天翊转过身,垂眼看着许明哲:“现实就是如此,不是你隐瞒就能改变的,你要相信他们,他们的坚韧远超你的想象。”
许明哲看着褚天翊,眼睛里简直绽放出了无数颗闪亮的星星,每一颗星上都镌刻着心悦:“老板说的都对。”他的男神总是那么勾人!
褚天翊被许明哲看得心痒难耐,想操,然而身后的摄像机让他只能端着老板架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即便决定如实以告,许明哲还是没忍心直接在医院的花坛里说出真相。
许明哲和褚天翊带着盘山盘水到了佐安县城里最像样子的甜品店,给两个小孩子一人点了一杯奶茶,又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零食小吃。
许明哲捏了一根薯条放嘴里:“中午你们招待的我们,晚上换我们招待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盘水笑嘻嘻地捏了一块鸡块咬了一口:“谢谢许大叔。”
盘山看了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一眼,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许明哲:“许叔,是不是奶奶不大好?”
许明哲捏住薯条的手一顿,第一次以平等的目光正视这个稍显沉闷的男孩子——明亮的眼睛里那份坚韧是寻常孩子难以企及的,他没有盘水那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口才,但他于沉默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许明哲沉默了一瞬,问盘山:“我们吃完再谈这个,好不好?”
盘山抿了下唇,点头:“好。”
真的,盘山这个孩子真的是体贴懂事得让许明哲心疼。
看着盘水把最后一勺芋圆塞进了盘山嘴里,许明哲端量着两个孩子沉默了一瞬,说:“奶奶年岁大了,医生阿姨说奶奶到了往生的年纪,她可能最多还能陪伴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想,可以留在这里陪奶奶,只要跟导演组的叔叔阿姨打一声招呼就可以。”
盘水的眼眶里瞬间蕴满了雾气,豆大的泪珠挂在眼角悬而未落的样子真的是看得人心都酸了,然而,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许明哲沉默地拍拍盘水的头顶,盘水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看向盘山:“哥。”
盘山小大人似的拍拍盘水的肩膀,绷着脸拒绝了许明哲的提议,他低声说:“我们不能更改心愿,等帮你们打败了蓝精灵和绿巨人之后,我们会每天都陪着奶奶。”
许明哲没有问为什么,尊重了盘山的决定。
既然原有公益目标不变,他们就需要以5000元为启动资金,在六天内赚够41325.8元钱。这个数目在许明哲和褚天翊看来都算不上大数目,还不及他们的一块腕表值钱。
于他们俩而言赚够这些钱十分容易,然而,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赚够这么多钱就有点难度了。晚上,并排躺在盘山盘水腾给他和褚天翊的炕上,许明哲望着窗外的星星发愁:“哥,有想法吗?”
褚天翊捉住以手指做步子爬到他手背上的手,翻身压在许明哲身上,喟叹:“有,可惜天时地利都不具备,只能回家再放想法出来了。”
许明哲一愣,旋即笑成了个小煞笔:“我的金主爸爸真是个人才!”
褚天翊哼笑了一声,低头啃了许明哲一口:“别瞎想,睡觉。”
许明哲一边笑一边说:“是是是,怪我馋您的身子!”
这人细腻起来近乎多愁善感,不讲究起来就是个满嘴荤话儿的糙汉子,褚天翊实在是拿这样的许明哲没办法,而且越了解越痴迷。
褚天翊把“变身”成功、要浪出天际的人锁死在怀里,闭上眼,摆出了一副睡觉的姿态。
许明哲听着怦怦跳的心脏声,数着闪亮亮的星星,笑着笑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许明哲是被雄鸡破晓的声音吵醒的,迷迷糊糊地跳下床,推开窗子,清新的山风迎面而来,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许明哲伸着懒腰看向在水井边打水的小身影,刚要招呼一声,瞄见无孔不入的摄像头,秒收慵懒随意的姿态,端着人设架子离开窗口直接下了吊脚楼。
盘山在洗米,盘水喂完了鸡打算去放一圈羊。
许明哲坐在吊脚楼的楼梯上看着两个小孩忙活,脑子里又开始思量着赚钱的法子,当然也免不了猜测了一把两个小孩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褚天翊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转角处看了一会儿,坐到许明哲上边一个台阶上,问:“又瞎琢磨什么呢?”
gu903();许明哲如实说:“导演组的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