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八次奇妙人生》TXT全集下载_4(1 / 2)

而现在就不同了。

她首先开始挑选噗噗从明年到十八岁的所有衣服。

她买了十二个最大号的储物箱,每个箱子里将要装噗噗一年的衣物。正好她买的学区房带一个十二平米的半地下室,这些箱子未来将在那里储存,目前暂时先放她西厢房顶上的花房里。

接着,她估计了儿子每一年的尺码,然后便开始扫货。

每年一打内裤、一打厚袜子和一打薄袜子,按照她给噗噗买内衣裤的习惯,内裤要一部分真丝针织,一部分纯棉的,薄袜子是亚麻的,厚袜子是油丝和羊毛的;六件短袖T恤,尽量买真丝针织和亚麻针织的,噗噗怕热,夏天穿棉的容易起痱子;四条夏季短裤,两件短袖衬衫,两件正装衬衫,六件长袖T恤,四件卫衣,两件羊绒毛衣;四条薄长裤,四条厚长裤,四条秋裤两薄两厚,两条薄羊绒裤;两件羽绒服,两件大衣,两件冲锋衣,两件风衣;鞋子以前她喜欢给孩子一买一大堆,许多穿了一两次就小了,现在得精简些:运动鞋是主要的,挑选两双带网眼的轻薄款,两双厚的,再来一双正装皮鞋、一双皮靴、一双雪地靴、洞洞鞋、拖鞋、凉鞋也都不能少……除此之外,帽子、围巾、手套、腰带、领带、领结、甚至袖扣……

因为怕过时,几乎都是基础款和经典款。空间有限,基本都是最需要的才买。

只有母亲才会这样体贴入微地给自己的孩子准备好所有衣物。

虽然以后有外公外婆和爸爸给他买,但是很可能不像她这么努力地去了解每种材质的特点和舒适度,审美也可能有差异,说不定还会偶尔想不到,缺点什么……

噗噗已经缺了妈妈,她希望他不要再缺别的。

文具备齐到十二岁的,每年一个书包,一个笔盒笔袋,一个水壶,都是选些轻奢或户外品牌里相对品质好点的。十二岁以后的不再给他选,是因为到时他要进入青春期了,这些用品想来自有主张,不会再喜欢母亲几年前买的款了。

每年的生日礼物同样放在这箱子里。

每份生日礼物都要费尽心思挑选。

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块手表,有时候是机器人套装,无人机航模潜水艇之类也都有,可是挑了又担心他收到时是否早已过时,想想还是买了些不会过时的东西。

所有这些东西大部分自然是要在网上购买的,短短几天内,下了好几百单,花费了二三十万,一时间,她每天收到的包裹数量可以以恐怖形容,最多的那天收到了九十多个件,每个常规快递公司都有十几二十几个,几位不同公司的快递小哥都惊呆了,有的用小车帮她送进去。

拆包裹,收拾,整理,放入储物箱,一件件,一点点,乐此不疲……

但是每放一件,她心里其实都是百感交集,有时甚至整理着便突然泪下。

那是噗噗未来没有她的每一年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啊……

必须选在噗噗不在家的时候来收拾整理这些,有一次她没来得及,被噗噗看到进门客厅里堆满了快递包裹,噗噗惊呆了:“妈妈,你在干什么?惩罚爸爸吗?”

李如洗一时又好笑又好气。

因为她的病,最近陈琢理也请假了几次,有一天他看见了她在往巨大的储物箱里一件件收拾那些全新的衣服,没有上来帮忙,就在旁边站着,看她收拾。

李如洗听到他脚步声停下,然后却半天没声音,心中纳闷。一回头,发现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接着,Her-2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总算是个好消息:她可以使用靶向药。

这意味着她再活一年以上问题不大了。

甚至有可能更多。

也意味着她不用很快就告诉父母和噗噗她的病情。

李如洗好像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突然得到缓刑,心里颇为高兴。

但同时,医生跟她说,也需要她开始住院,进行第一轮配合靶向药一起治疗的化疗。

化疗分八期,每次住院一周,中间间隔三周。

在得知生病之后的这十来天,她和陈琢理很有默契,他们早晚都在家里吃饭,或实在来不及就出去吃点好一些的,陈琢理每天坚持做早餐,而且都很丰富,越做越好,李如洗则尽量做晚餐,也力求健康和丰盛。

生命有限,剩下的每一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务必不使之浪费分毫。

现在,住院打断了这相对美好的生活,把她拉回冰冷的现实,使她重新处在了绝症浓重的阴影之下。

陈琢理一下子就忙不过来了,要照顾她,要照顾孩子,要上班。

他跟她商量:“你不愿意现在惊动你父母,我能理解,那我把我爸妈接过来帮助照顾孩子和你吧?”

李如洗不太愿意,陈琢理的家境比她略低,陈父还算是个有点文化的技术人员,陈母却是下岗多年的普通女工,而且小市民习气比较重,之前陆陆续续来帮她带过一年孩子,相处不是很愉快。

她说:“不用了,每次化疗才住院一周,总不能每次让你爸妈过来一周,来回折腾?还是请护工吧。”

陈琢理同意了,于是基本整个白天都是护工照顾她,吃饭就吃外卖,陈琢理会在傍晚接了孩子过来看看她。

噗噗很担心她,虽然他没哭,但是他一直在问:“妈妈,你得了什么病?”

“妈妈,你哪里痛?”

“妈妈,你不舒服吗?”

每次被他这么问,李如洗都要忍着不流泪。

她每次都耐心握着他的手,说:“别担心,妈妈只是一点小问题,并没有动手术。”

噗噗得知她一共要住院一周,就天天过来倒计时:

“妈妈还有六天回家了!”

“妈妈还有五天回家了!”

“……还有四天!”

“还有三天……”

……

看着他这样,做完化疗后很不舒服,胃口非常差,肤色惨白的李如洗都会微微露出笑容。

在医院的日子很冷清很无聊,她也没到动弹不得的重病状态,于是输液的时候她就给噗噗录些小视频,不输液的时候她就写信。

每年生日的箱子里除了各种衣物用品和生日礼物之外,还有一封信。

手写的信,不止是祝福他的生日,也是殷殷嘱咐。

今天写的是九岁时的信:

“我最爱的噗噗,

生日快乐,亲爱的宝贝,最近你还好吗?

今天爸爸带你过的生日,还是外公外婆呢?有没有请你的同学或小伙伴一起开个生日会?

今年你长了几厘米了?我们家噗噗是个高挑的小男子汉,让我猜猜,唔,不会已经一米五了吧?

今年拿到了几张奖状?有没有交到好朋友?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书?跟妈妈说说吧……

哎,我真傻,你平时肯定早就默默跟妈妈念叨了,对吧?

我也推荐你一套书看看吧:《纳尼亚》,不知道你看过了没有?

这是妈妈很喜欢的一套……”

写着写着,就累了。

这信写得不但累心,也非常伤心,写完一封,身心俱疲。

再加上化疗后的副作用……起初那种铺天盖地的恶心感渐渐散去,但胃部一直很不舒服,浑身冰冷,起鸡皮疙瘩,四肢无力,疲劳地躺在床上,感觉身体在一点点被杀死。

李如洗很想哭。

得病后她每天都有哭或想哭的时候,大部分是因为悲伤,但现在真的是因为痛苦。

好希望能有人可以拥抱,有体温能焐热她,而不是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护工陪在身边……但那个人不能是陈琢理的妈妈,甚至也不该是陈琢理。

至于她的父母,他们已经年迈,不能再让他们伤心,他们也提供不了那么高的温度,那么有力的拥抱了……

她只能双臂抱住自己,紧紧蜷缩着,迫使自己睡着。

却没想到,做起了梦来。

第十二章群租房

闹钟的声音吵闹而粗糙,刺得鼓膜隐隐作痛,一只手摸索着伸过去,把它给按掉了。

这时候,手机的闹铃也响了,轻快愉悦的女声电子音传出来,由轻而重:“……早上好,今天是六月二十四日六点五十分,星期一,晴,气温二十四到三十度……今天,依然要记得保持微笑哦……”

依然是一只手摸索着,把手机闹铃也关掉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暴怒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来:“刘奇彬,你他妈给我滚起来,已经七点了!”

床上叫刘奇彬的男子终于被吓醒了,一个咕隆翻身坐了起来,茫然看了看周围。

这是个狭长的房间,大约有六平米左右,有一面是玻璃窗,一面是一半玻璃窗一半墙,另外两面一面是柜子,一面是布帘子。柜子那面大概有两米,分成两半,一半是柜门对着他这边,里头放他的衣服,另一半是柜背板对着他这边,柜门对着外面,给另一面的别人使用。

手机里,他自己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但没有第一句的气势了:“……刘奇彬你这个废物,闹钟和手机响了你都不起来,还又赖了十分钟!连起床你都起不来,你还能干什么?”接着是循环播放,停顿一秒后,更大声的怒吼响起:“刘奇彬,你他妈给我滚起来……”

刘奇彬连忙把录制的自己骂自己的七点闹钟关掉,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晕头转向。

他在床上发了几秒钟呆,然后摇摇晃晃爬起来,打开衣柜门,一堆衣服像山体滑坡一样从衣柜里滑出来,有的是洗过的,有的是穿了一次没洗的,衣服,裤子,全部团在一起,皱巴巴的。

他叹了口气,从里面拣出相对不那么皱的,一边嘀咕“唉,连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一边套上身。

拉开帘子,走出他的小单间,前面是格出两间之后,已经只剩下狭长过道的客厅。

面前有一面碎了一大块角,但还没掉下来的穿衣镜,不够高,照不出他的头,只能照出他皱巴巴的短袖polo衫和长裤,他再度叹气,拉了又拉。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抱着一个满得敞开口,拉链拉不上,各种化妆品快往下掉的化妆包跑过来,风风火火,“刘哥,你一个大老爷们照什么镜子,快让给我化妆!一会儿丁香也要化妆呢!”

而从一间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比较尖的女孩声音:“我不用!你用吧蒙蒙,我买了个镜子,就在屋里化了。”

被从镜子前头赶开的刘奇彬去厕所洗漱。

这里才是重灾区,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男生在排队,一边捶门一边叫:“老杨,快出来啊,我要迟到了!我要拉裤子了!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穿了衬衫西裤,打了领带,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走出来,说:“你们还是跟我学吧,这房子就一处厕所,早上绝对超负荷,我还是去公司再上厕所洗漱。”

后面跟出来一个穿着小黑裙子长头发到腰的女生,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跑过来,叫着:“舒展,舒展,等等我,我好了。”

两人结伴走了出去。

这个两居室的小套房里,住了两对情侣外加两个单身汉,两对小情侣各占据了一间卧室,而客厅加阳台则用衣柜和布帘子隔出来两个单间,两个单身狗各住一间。

一个月六千四百块的房租实在太高了,只有这样才能负担得起。

主卧室那对两千二,次卧那对两千,而住客厅的一人一千一。

刘奇彬住的是客厅加阳台的一部分,好处是明亮,坏处是冬冷夏热。

老杨住旁边,就是刘奇彬的衣柜背板对着的兄弟。

他那边要大一些,有八九个平米,除了衣柜还有书桌书柜组合柜构成了他的另一堵墙,收纳空间也多些,缺点是一年到头不见阳光,灯永远都开着。

蒙蒙、蒙蒙男朋友、丁香和老杨都是一个单位的,他则是老杨同学,被老杨拉来凑数分担房租的,在这个群租屋里,他是自然而然被孤立的一个。

一直狂敲厕所门的是蒙蒙男朋友,见到他就跟他抱怨:“老刘,你没事带你们家老杨去查查,是不是得痔疮了?……你也要上厕所吗?唉哟,我太急了,不能让你,你要是洗漱倒是可以跟我一起进去。”

“不行,太臭了。”刘奇彬看看手里的手机,“算了,我也去公司洗漱得了,一会我进去拿一下毛巾牙刷啥的。”

蒙蒙男朋友说:“行,对了,老刘,就你没交房租了,明后天房东就要收了,你看你……”

房租是一次交半年的,刘奇彬心里一沉,含糊说:“我知道了。”

说知道了也没用,他的账户里没那么多钱,十号还要还花呗,他的借呗里头还有上次半年的房租没还完,正在分期还,已经没额度了。他有四张信用卡,一般正好拆一张补一张,形成一个完美轮回……一分多余的钱也刷不出来了。

为了省车票,他过年都没回家。

他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车,也没有女朋友。

今年二十五岁了。

人生好像一直就是在还钱。

刚工作,还助学贷款。

好不容易助学贷款还完了,还有借呗、花呗和信用卡要还。

做着千篇一律的枯燥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拿着一个月三四千的微薄薪水,明明已经很节约,却总是还不起钱。

老杨从厕所出来了,随之出来的还有一股新鲜的臭气,刘奇彬和二房东蒙蒙男朋友一起捂住了鼻子冲进去,刘奇彬快速抽出自己的毛巾,拿了牙刷牙膏就冲了出来。

老杨呵呵大笑,说:“彬子,你这是现在就要去公司?”

刘奇彬捂住鼻子点点头,老杨说:“行啊,那咱俩一起走,地铁能一起坐几站,聊聊天。”

于是两人一起下楼,下了楼,老杨就说:“彬子啊,我打算下个月回老家了。”

刘奇彬吃了一惊,说:“你要离开这儿了?”

老杨也是二十五,但是长得显老,所以大学时大家就叫他老杨了。他摸摸发光的额头,感慨说:“对啊,我要回家了,老大不小了,毕业也三年了,混不出什么名堂……我妈喊我回家了,让我回去考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找个姑娘结婚生子……”

老杨家在一个县城,但包邮区的县城还是挺富庶的。

刘奇彬不但是农村出身,而且是穷乡僻壤,就算想回去开个淘宝店,都没什么经济作物可卖……

老杨还能回得去,他回不去。

老杨边忆苦思甜边感叹着:“……唉,咱们这样的,上个大学说是本科,不是985也不是211,还学个工商管理,他妈的,当初工商管理还比别的系分数高……真是傻子一样!呸,现在都嘲笑咱们等于没专业!……哎,我算是明白了,这一线大城市,不是咱们能待的地方,永远也买不起房……还不如现实点,回去算了。”

老杨其实比刘奇彬混得好,他当初在校时考了个会计证,毕业后还算顺利,做了他们公司的会计,一个月能赚六千。

刘奇彬在校时考了英语六级,本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外企工作,但是他个人形象和口才都很一般,没有被哪家外企录用。

公务员考试他也考了两次,都没成功。

“公务员考试,不好考啊……”他喃喃说。

“县城乡镇的还好吧……毕竟自己家,都还好说。”老杨说。

刘奇彬有点羡慕地叹了口气。

“你走了,房间怎么办?”他问。

“转租出去呗,还能怎么办?咳,害我交了半年房租,钱都垫里头了……最好能尽快找到租房的……”

gu903();刘奇彬本来想跟老杨借点,听了这话,也不好意思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