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2 / 2)

gu903();在他们看来,陆辞对只需确定最后名次的那二十份试卷置之不理,反而转而索要早被他们黜落了的其他卷子,这份明摆着的不信任,可谓失礼之极。

陆节度到底年轻气盛,怕是有所不知,览卷之事,并非主考一人之事。最先发难的吴奎语调客客气气,实则夹枪带棒:若一人足以胜任此职,那官家何须任命我等相协?

陆节度若对我等审阅的结果不满,大可摊开了说,范师道明嘲暗讽:而不必强小吏所难,行不符惯例之举。

哦?

陆辞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不等还沉默着的韩亿和韩绛开口,不疾不徐地问道:恕在下才疏学浅、不通惯例只是据我所知,自太祖朝起,制科便独立于各科之外,从无定制可言,那究竟是在下不慎看漏的哪一条规定上曾陈,主考不可翻看被其他考试官们黜落的试卷这点的呢?

他这绵里藏针的话一出,不免让几人蹙眉,吴奎不满道:虽无定制

既无定制,陛下亦无不准,陆辞疑惑道:你又在这神气地指点什么江山?

吴奎瞪大了眼,实在没想到除头日的锋芒毕露外、接下来都表现得很是温和配合的陆辞,会忽然出言不逊:你!

诸位上门来兴师问罪之前,我倒还有个更要紧的问题想问,不知何时起,陆辞已敛了浅淡的笑意,冠玉似的面庞似冰霜笼罩,本就偏冰的声线似挟了寒风般直往几人胸口砸:整整二十份试卷,皆是阐述以和为贵、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倒更想知道,你们究竟是在为我大宋选良将之才,还是兢兢业业,为西夏辛苦做铺垫了。

这话之诛心,堪称石破天惊,直让在场诸人皆出了一头白毛汗。

一直袖手旁观的韩亿,再忍不住了,当即厉声喝止道:还请陆节度慎言!

也就在这时,围攻陆辞的这几位文官,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当年就前程无量的陆三元,以近乎被放逐之姿,贬谪至秦州的原因。

这位可是连面对先皇都敢直言不讳的硬骨头,哪儿是什么好施压的人!

无意冒犯诸位,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方才还口出诛心之言的陆辞,很快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道歉时也很是爽快:我年轻气盛,一时难免想岔了,但仔细一想,诸位为朝廷呕心沥血,绝非这等隐私卑鄙的小人。

被年轻气盛这一词结结实实地堵回来的吴奎一噎,气哼一声,别过头去。

陆辞慢悠悠道:只是我愿相信,却难保旁人不会这么想。

韩亿面皮抽搐一下,实在不认为在这擅长逢场作戏的满朝文武中,除了越发油滑的寇老西外,还有哪位会这般想:那陆节度的意思是

你们不必插手,我自去重改一遍。陆辞微微笑着,却以不容商榷的口吻,缓缓道:你们所点的前二十,我不做任何更改,但我选的前二十,你们也不得插手。最后这四十份卷子,一道重新封弥,送去御前,就由陛下亲自定夺好了。

众人面色各异,但经陆辞刚那口无遮拦的狂劲,倒是无人愿正扛陆辞的锋锐了。

加上陆辞还承诺,他们所拟的前二十会被原封不动的送去,甚至为在一直偏心陆辞的官家面前确保公平,会把四十份卷子重新封弥一道

陆节度既执意如此,我等便不多劝了。

韩亿淡淡撇下这么一句,领面色不佳的其他人一道退下。

韩待制。

走出十数步后,陆辞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韩亿足下一顿,尚未来得及回头,就听陆辞轻轻叹了一声,难掩伤感道:这天底下,哪怕所有人都避战不前,唯有身为大宋壁垒的武将,不当如此。

第三百章

尽管应承下不去干涉陆辞的作为,但一想到对方那较官阶要浅太多的资历,再思及叫他们如芒刺在背的锋锐态度,其他考官们就难抑心中不平。

若非几人中说话最有份量的韩亿主动开口,令他们莫再插手此事,他们怕是已想方设法使绊子去了。

陆辞自是清楚,要凭一己之力将这数百份试卷再过一遍,筛选出名次来,究竟有多艰难。

但其他考官抑武的立场摆得明明白白,他纵累死累活,也不能再指望旁人了。

陆辞一旦下定决心,连磐石都无法转移。

他接下来那整整三日,连吃带睡,皆在堆满了考卷的房间里。

实在困倦得睁不开眼了,他为免睡沉,只裹上一层薄被,合衣眯一两个时辰,就会被生生冻醒。

旋即饮上一杯浓茶,继续点灯阅卷。

一晃眼就到了秘阁当给出过阁名单的那日。

当心思各异的众人聚拢过来,等着看这年轻气盛的陆三元受挫败的面孔时,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俊脸。

令诸位久候了。

陆辞云淡风轻地一笑,除却眼底难掩的淡淡青色,精神凛烁得不可思议:这二十份卷子,与拟好的名单便劳烦送去封弥官处,待重新封弥过后,再由我亲自送至陛下处。

众人心中讶然,闻言默契对视一眼,推韩亿上前道:兹事体大,若陆主考不嫌,下官愿随。

话说得漂亮,但究竟是为何缘故,非要同陆辞一道前往送这些卷子,所有人显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担心陆辞从中作梗,对偏听偏心他的官家避重就轻,甚至匿去他们所拟的那份名单罢了。

陆辞浑不在意地扬唇一笑:韩待制说笑了,你愿帮忙捧那些试卷,我自是求之不得,岂有嫌弃一说?

韩亿脸色一僵。

他可不曾说过,要亲手捧那堆沉甸甸的卷子去。

仿佛没看出韩亿欲言又止的神情,陆辞已温声道:我这几日未能歇好,精神难免不足,偏偏正如诸位所言那般,兹事体大,不好假借他人之手唯有辛苦韩待制了。

听着这曾用诛心之话堵得他们所有人无话可说的年轻郎君,忽主动示弱来坑自己一回,韩亿嘴角微抽,半晌方颔首道:陆主考言重,区区小事,何谈辛苦。

陆辞莞尔一笑:既重新封弥还需费一阵子功夫,我便抓紧时间假寐一会儿,不同诸位闲聊了。

话音刚落,他便将大大方方地把门关上,将一群神色悻悻的人关在了外头。

哼。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吴奎忿忿道: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且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

韩亿蹙眉,沉声提醒道:吴翰林慎言。

吴奎自知激愤之下措辞不当,竟连陛下也带了进去,得了韩亿这一呵斥,亦感心虚,即刻闭嘴了。

范师道默然一阵,突然叹了口气,小声道:罢了我等与那人共事,恐怕也就制科这回,日后他必将回秦州去,同他所偏袒的那些武夫同生共死,何必同他计较这些?

那可不一定。韩绛冷笑道:官家想召他回京久矣。从前他是为装腔作势,争上那么一口气,才拖延这么久不回归,吊狠了官家胃口,如今归来汴京,重见此地似锦繁华,你当他是那瞎子蠢人,还甘心回那渺茫的苦寒地去?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