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在心里苦笑,她自然不会把自己从未被项王真正“宠”过的事告诉吕雉,反而道:“那是现在,谁知以后,又会如何呢?何况,你毕竟有一双儿女......但我......”
吕雉反过来安慰她,道:“以后,你总是会有的。唉,我那对儿女,现在不知如何了?”阿元是女子,也就罢了;刘邦本来就不喜盈儿,如今有了宠姬生的儿子,只怕盈儿,会更受冷落了吧?
虞姬也叹道:“我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也许,以后大王会有别的宠妃。我......”
吕雉冷冷地笑了,眼神冷厉如刀锋,道:“男人嘛,都一个样,个个喜新厌旧。等我回去以后......”
想到当时吕雉冷厉的眼神,虞姬不禁连着打了几个寒噤,又摸了摸袖中的玉瓶。
“只要将瓶中的东西给齐王服下,以后项王不还是会独宠你吗?”汉使的话语如同毒蛇一般,钻入她的内心深处,盘旋不去。
据吕雉派遣的使者说,瓶子中所装的是一种慢|性|毒|药,即使韩信服下,毒性也不会马上发作,而会在几个月后才慢慢起效果。这样一来,自然也无人会怀疑到虞姬身上,而只要韩信一死,项王也只好回心转意了。
想到此处,她的手不由握紧了玉瓶。
楚王宫偏殿。
殿内项羽坐在主位,右下首坐着韩信,左下首分别坐着钟离眛与项庄。
殿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如今各诸侯的势力范围。楚国东北面与齐国相邻,北面接壤赵国,西南面是英布的九江国与吴芮的衡山国,南边是南越国,而西北面则是汉国,占据着原魏国、关中与巴蜀。
楚国、齐国是盟国,汉国与赵国是盟国,九江国与衡山国保持中立,南越国则是当年秦军将领赵佗所建。当年他奉命攻打百越,秦末大乱时,他趁机割据岭南,塞绝了岭南以北到岭南的通道关隘,自成一国。
只听项羽道:“如今楚汉暂时停战,刘邦在桃林塞、武关布下重兵,诸位,是从此休战,与百姓修养生息,还是发兵直取关中?”
钟离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冷笑道:“大王,就算您要与民休息,也要看别人肯不肯啊?当年鸿沟协定不是签了吗?您不也依约放回了刘太公他们了吗?结果,人家不转眼就打过来了?”
项庄也不禁点头,刘邦此人,极其坚韧,能屈能伸,如果不一棍子打死的话,稍有可乘之机,便会再起波澜。
韩信却不由想到了当年武涉劝他的话,他说:“破秦之后,霸王按功劳分封诸侯,修养士卒百姓。然而汉王却兴兵向东,侵夺他人的土地,他不全部吞并天下是不会罢休的......”
只听项羽道:“韩信,你觉得呢?”
韩信摸了摸下巴,道:“我也赞同钟离将军与项将军的看......”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软在了地席上。
项羽大惊,急忙站了起来,急步中带翻了身前的几案,将韩信抱在怀里,急声道:“韩信,韩信!”怀中人微微睁开双眼,道:“项羽,我好困......”说完,便晕了过去。
“快传医师!”项羽大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假期爆发一下,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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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过了片刻,项羽又喝道:“医师呢?怎么还不来?”
“大王,来了,来了!”只见从殿外,两个侍卫差不多架着须发半白的张医师,一溜小跑地跑入殿内。侍卫知道韩信是大王爱重之人,一路急催着医师快走,后来见他实在走不快,干脆架着他跑了起来。
张医师被放了下来,喘息着刚要行礼,项羽早已心急如焚地道:“不用了,你快看看齐王怎么了?”
张医师道:“请大王稍等片刻,等我静上一静,把脉才准。”说完,便跪坐在韩信旁,闭目屏息。
项羽虽然心急,也知道张医师所说的是实情,只好耐着性子,暗想:“这次韩信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前世自从自己......他应该不会了啊......”
过了片刻,张医师伸手给韩信搭脉。左手搭完,又搭上右手,默了一会儿,才道:“据脉象显示,齐王是中了一种迷药,应无大碍。”
项羽道:“迷药?应无大碍?你确定不是......毒药?”说到“毒药”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痛彻心肺,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毒药......如果他死了,只怕自己会忍不住毁了这天下......
张医师点头道:“据脉象来看,齐王脉搏平和,像是睡了过去,应该不是毒药。如果大王不信的话,可再请医师会诊。”
虽然张医师医术高明,又在楚营效力多年,值得信任,项羽还是向左右吩咐道:“好,再传医师。”又转头道:“你既然说是迷药,那么齐王几时会醒?”
张医师沉吟道:“这个老朽说不准,也许一两日,也许三日。”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名医师,依次给韩信搭过脉,也都捻须道:“齐王脉象不似中毒。”
项羽这才松了口气,又问两人韩信几时能醒,两人也都说不准。
项羽这才道:“钟离眛,你查查,齐王为何会中迷药?这迷药,究竟是如何下的?一查出来,马上报与我知道。”
钟离眛拱手道:“喏。”
项羽点点头,这才抱起一直在偎依在自己怀里的韩信,朝寝殿走去,边走边想:“唉,放着你一个人,真是不让人放心,以后还是时时刻刻看着你,才好。”
项庄看着项羽的背影,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喃喃道:“堂兄,你......”又转向钟离眛,见钟离眜表情如平时一样,一副波澜不惊,丝毫不以为异的样子,不禁以手抚额,暗想:“这天下究竟是怎么了,是我太落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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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城下。
城围已解,虽然王离军已被打散,王离被楚军俘虏,但章邯军虽败,仍在棘原,所以项羽拒绝了张耳的邀请,不入巨鹿,而是在城外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内,项羽踱来踱去,时而瞥向躺在矮榻上的韩信。他已经检视过了,虽然韩信的战袍上有不少血迹,但都是杀敌时溅上去的血,正如他所说的,他其实并未受伤。
过了片刻,医师来了,项羽道:“你看看韩郎中,为何昏了过去?我刚刚看过了,他并未受伤。”
医师走到矮榻前,跪坐下来,搭了搭韩信的脉,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只手,才沉吟道:“禀主公,韩郎中的心脉很弱,据在下看,他只怕有心疾。”
“心疾?”项羽挑了挑眉。
医师点头道:“是啊,这种病例,其实并不少见。病人一般体弱,如果经过剧烈活动,身体支撑不住,往往会昏厥。”
“难怪......难怪他那日站队列之时,会忽然昏倒。”项羽想道,又问医师,“可有治疗之法?”
医师摇头道:“没有。这种心疾,往往是先天的,从胎里带来,只能后天慢慢调养。其实,调养也调养不好,只能平时少做剧烈的活动。”
一阵深深的惋惜之情,掠过了项羽的心头,他不禁看向仍然昏迷不醒的韩信,他自己......只怕还不知道吧?上次,他在列队时昏倒,还以为仅仅是简单的中暑、体弱而已。韩信能看出章邯军的主力已经从骊山囚徒,变成以秦人为主体;又提出渡过漳水,袭击秦军运粮船,从而调开章邯军,达到破坏秦军运粮甬道的建议,虽然他的战法和自己不同,更为迂回,也更偏重谋略,但确实是军中少有的人才。自己本想对他再加磨练,便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但心疾......
想到此处,项羽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任何一个有着这种不可控疾病的人,都不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主将。作为主将,无论身心,都担负着巨大的压力,肩负着全军的安危,应付战场上的各种突发情况。如果将一个有心疾的人任命为主将,万一他不支昏倒,将是对其麾下将士性命的极度不负责。
然而,那日,在巨鹿之战前,韩信提出建议时,那因为兴奋而染上一层淡淡胭脂色的面颊,那褶褶生辉的双眼,那明媚如桃花缱绻的眼角,后来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变得苍白的面颊,落寞的眼神,一一浮现在眼前。如果他知道,因为他自己的心疾,而无法实现他的梦想,他将会多么失望、消沉......
项羽不忍再往下想了,沉吟片刻,又问医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师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除非,有传说中的仙丹,护心丹。这种仙丹,即使是必死之伤,也能够护人一命。有心疾的人吃了,也能从此护住心脉,不至于昏厥。但又去哪里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仙丹呢?”
护心丹?项羽不由地握紧了双拳。
只听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项羽转头一看,只见韩信在榻上蠕动了几下,像是要醒来的样子,忙对医师道:“这件事,切勿对其他人言,包括韩郎中......否则,我定斩不饶。”
医师躬身道:“喏。”
项羽挥了挥手,示意医师退下,而他自己走到韩信榻前,坐在榻沿上。只见那人的眼皮动了动,又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主公。”
“嗯。”
韩信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这体质,真是太弱了,又昏过去了。”
项羽不忍看他的眼睛,道:“醒过来就好了。以后......还是要多吃饭,多加强训练。”
韩信道:“喏。对了,主公,战况如何了?”
项羽道:“下一步是对付在棘原的章邯,这个,你先不用操心了,也不用出战,先在帐中把身体养好。”
韩信道:“喏。”
忽听侍卫来报,道:“主公,各诸侯前来拜见。”
项羽挑了挑眉,道:“宣。”说完,大步走到前帐,居中坐下。在他率楚军与秦军交战时,这些各路诸侯,一个个做壁上观,置身事外,如今楚军大破秦军,倒是一个个都见机地过来了。
当各诸侯将领踏入楚营之时,见楚军军容严整威武,想到刚刚交战之时,楚军士卒无不以一当十,喊杀声惊天动地,不禁个个心惊胆颤。一入辕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而前,到了帐中,也不敢仰视项羽的威仪。一个个都跪伏在地上,叩拜道:“拜见上将军!”
当时,楚怀王派宋义为上将军,前去救赵。但宋义惧怕秦军,在安阳逗留了四十六天之久,按兵不动,项羽杀了他之后,楚怀王无奈之下,封项羽为上将军。此时,各诸侯的这声“上将军”才是真心承认了项羽的地位,即从此时开始,项羽成为诸侯军的上将军,各路诸侯都归他统帅了。
前帐的动静,韩信在后帐中听得清清楚楚,听到“上将军”的称呼,他不禁笑着摸了摸下巴,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注意着墙上的舆图。
等得各诸侯告辞而去,项羽入了后帐,韩信听到他的脚步声,不禁回头一笑,拱手叫道:“上将军!”
看到他明媚的笑颜,项羽也不禁微笑,问道:“你饿了吗?如果饿了,我吩咐他们现在就摆饭。”
韩信却摆手道:“我不饿。主公,你还记得怀王之约吗?”
第32章
“怀王之约?”项羽点头道:“当然记得。”
当年,楚怀王与各诸侯约定,“先入关中者,封其为王。”在派遣宋义、项羽等将领北上救赵的同时,也同时派遣沛公刘邦往西,收集陈胜、项梁军的逃散之兵,西向伐秦。
韩信走到舆图前,侃侃而谈,“主公,你看,秦军在函谷关、桃林塞一带布下重兵,不易攻克,而听闻刘邦军,刚刚攻下析、郦等地。”他白皙纤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舆图上。析、郦都在南阳郡附近,而南阳盆地再往西,便是武关。
项羽不禁走到舆图前,沉吟道:“你是说......刘邦想绕过函谷关、桃林塞,而从武关入关中?”
韩信摸了摸下巴,道:“正是。主公你看,刘邦趁着我们在巨鹿与秦军主力鏖战之时,想从武关入关,可谓避实击虚。如果果然让他先一步入关,岂非便宜了他,让他白白得了个‘关中王’?”
项羽竖眉道:“他敢?即使他先入关了,晾那楚怀王也不会封他为王。”
韩信知道,项羽这样说的底气,自然是因为楚怀王熊心乃是项羽叔父项梁所立,一个原先当牧羊童的人一跃为王,按理说应该对项家叔侄心存感激。但熊心却素有大志,从项梁死后,他驳回项羽领兵西去的请求,让宋义与项羽北上救赵,而却让刘邦领兵而西,就可看出,楚怀王并不想当项氏傀儡,不仅任命自己的亲信宋义为上将军,另外派刘邦制衡项羽。
韩信道:“主公,虽然是你在巨鹿拖着秦军主力,但万一刘邦真的先入关中了,根据约定,反而让他有了称王的大义与理由。不如......”
项羽道:“嗯?”
韩信郑重地向他躬身施礼,然后站起身子,拱手道:“韩信请命,请上将军给我一万人马,我率军直扑南阳,与那刘邦争夺入关先机。晾那章邯军也不敢阻拦。韩信保证,能够比刘邦先入关中!”
那因为兴奋而染了一层胭脂色的粉颊,那熠熠生辉的双眸,那明媚如同染上桃花的眼角,这一切,让项羽的心刺痛起来。他不忍再看,移开了视线。
而他的沉默也刺痛了韩信,等了片刻,见项羽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了,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项羽终于低声道:“韩信,你让我再想想,好吗?”毕竟,在他看,即使刘邦先入关中又如何?难道那真的是刘邦的功劳吗?如果不是楚军在巨鹿拖住、战胜了秦军主力,刘邦又何敢入关?何能入关?既然如此,是否派人与其抢夺入关的先机,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韩信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喏。”
项羽不忍再看,道:“这几日你先在帐中好好休息,我大败章邯后,再说此事。”
第二日,项羽率军与章邯军对阵相持,却未交战。恰好因为秦军屡次退却,秦二世派人来责问章邯。章邯忙派长史司马欣回咸阳前去说明情况,不料,却被赵高晾在宫门外三天,也不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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