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型沙发对着屏幕,电影一放,房间暗下,肖佳和王春水一左一右霸占了梁令身边的位置,因为梁令是真的胆子大,坐在胆子大的人旁边看恐怖片比较有安全感。
周见善走在后面,落后半拍,只能坐在肖佳旁边,她的另一边是陆开来,怕是没那么怕了,但是自矜自持更紧张了。
在电影一开始,周见善还有心情保持完美坐姿,体态端正,随着剧情展开,她慢慢缩进沙发里,抱着抱枕,别说坐姿了,连脚都不敢垂到沙发下面,盘在沙发上,生怕从地下跑出一个什么鬼把她给拽走了。
电影演到女鬼扶桑嫂出现在电影院,一个闪现的镜头,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就去了。
为什么要看恐怖片!!!
还是真情实感的那么恐怖!!!!
她咽下口水,连脚趾都紧张的蜷缩起来。
随着电影里男主角逐渐探寻女鬼出现的真实原因,女鬼的画面越来越多。男主角为查明女鬼的真实身份,打算去女鬼生前拍电影的房子里找找线索,随着镜头拉近,音效逐渐变得恐怖诡异。
突然,周见善眼前一黑的同时耳旁响起肖佳和王春水控制不住的尖叫,听分贝来说,应该是会留下终生伤害的恐怖画面。
女鬼出现了,被陆开来的手挡住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五感尽失了,在一片黑黢黢里,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覆在眼睛上的那片温热,烫得她的心都在发抖。
他,到底为什么……?
周见善伸手,拉下他挡在她眼前的手,视线再次恢复。电影里已经演到男主角发现女鬼的死因,可她哪还有看电影的心情,她转过头看着陆开来的侧脸,高鼻深目,弧线利落干净,他正在看电影。
似乎有所感,他一错不错看着大屏幕的眼睛往侧面一偏,对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他稍挑了下眉,然后笑,口型是在说:“怕鬼?”
她点头,他那只刚刚被拉下、现在还被她攥在掌心的手从她右手掌心抽出来,然后将她虚虚握拳的左手从掌心撑开,五指顺势插.入她的指尖,十指相扣。
他举了举两人握住的手,好像是在说——
不用怕了,我在。
周见善这下是彻彻底底看不进电影了,她心跳的比见鬼了还快,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松松扣住的手上。时而会他会握紧,通常是在扶桑嫂出现的时候,他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怕,等扶桑嫂消失在屏幕,他的手又会稍微松开。
他的手是温热又有力的,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安全感从他掌心传到她手中,直通她的心脏。
她怕鬼,他为什么要牵她的手?他是不是,对她也有好感?也有一点点的喜欢?
第52章
电影播完时,陆开来先松开了手,她的手下意识想去追,他已经起身去关屏幕。
耳旁,肖佳和王春水在一起讨论自己刚刚差点被吓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画面,这恐怖片后劲太足,肖佳说到扶桑嫂被吊死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畏惧的放低了声音,还紧紧抓着梁令,想从她身上借点勇气。
她们三一边讨论剧情一边走出房间,周见善故意落后半步,她和陆开来落在后面。
她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位置,陆开来从她面前走过,见她没动:“不出去吗?”
周见善心里紧张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她在等他开口,说为什么要喝她的梅酒,说为什么要牵她的手,可是他似乎没有想要说什么的意思,好像没事发生一样。
他动了动,她一下拉住他的手腕。她不是傻子,他的态度早有变化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可是是她先喜欢他的,他是好到让她觉得自己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和他说上话的人,从她主动迈出第一步开始,虽然总会幻想他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可在心底里,她从来没抱过希望,觉得他们俩能成。
所以当他做出一些超出朋友范围的亲密举动时,她会下意识逃避往那方面想,她总怕自己想多了,会变得太贪心,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他从来没有要配合她的义务。
可是他今晚这些举动,她没有办法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周见善看着陆开来,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着她,两人对视,她主动开口问:“你刚刚为什么要牵我?”
他理所当然说:“你不是害怕吗?”
她手握成拳:“可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
她生气了。他一顿:“抱歉。”
他居然跟她说抱歉。
她一瞬间红了眼睛,鼻头发酸,泪阀失控,眼泪忍不住想往外流。她努力睁着眼睛忍着泪,倔强的挺着脖子看着他,压着声音说:“陆开来,不管你之前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但现在我正式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请你之后就不要再对我做这些朋友以上的亲密动作,我会想多的。”
一股脑说完,她松开他的手腕,绕过他快步走出房间,可看着她挺直着的、单薄的背脊,更像是逃。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离去,直到连脚步声也再听不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皱起眉,目光疑惑中带着审视。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也有跟她对他一样的感情。
此时此刻之前,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切行为都是随心而定。
周见善不知道陆开来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从房间里出来,怕被她们三人看到她在哭,总不好说自己看完恐怖片被感动哭了,只好跑进了厕所躲了半小时,不停用冷水敷眼睛,眼睛稍微正常后才从厕所里出来。
就这样,还是被肖佳看出了怪异:“见善,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像哭过一样?”
她心里猛地一跳,故作轻松说:“因为我刚刚看了个特别煽情的电影片段,比较感人,所以就流泪了。”
肖佳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多疑,脑海里又想起刚刚陆开来手腕挎着大衣外套离开的画面,这位帅哥可真是个行走的衣架子,扮酷的时候是酷boy,玩优雅的时候是贵公子,穿什么像什么。
她翻身问梁令:“令姐,你家表哥换风格了?以前不是休闲酷帅吗?”
梁令正在喝水,晚上吃了火锅口渴得很:“他估计是下午去见我姑了,也就是他妈。那位是梁家真正的大小姐,我都得排在她后面,人比较讲究,每次我去见她也得穿的正正经经,不自在得很。见我姑父就没那么麻烦了,是件衣服就行。”
周见善此时此刻主观上是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陆开来的消息的,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听着梁令的话,她想起自己去李率生日会那天,6月的天气,陆开来穿着一身衬衣西裤,额前出了一层薄汗,也是刚从他妈妈那回来。
肖佳没见过豪门贵妇,只能根据梁令的话来脑补一个“长公主”式的贵妇形象,想了想,她觉得有趣:“听你的话,你姑父应该是个比较随性的人,这么随性的人天天在你姑面前得穿得正正经经,不憋得慌?”
梁令点头,她今晚心情好喝了不少酒,所以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此刻揶揄一笑:“所以他们俩早就离婚了。结婚结的有多轰轰烈烈,离婚就离的有多山崩地裂。我当时还在上初中,情窦初开,看他们俩天天吵架直接看出了恋爱恐惧症,错过了早恋的好年纪。”
“你都有受影响,陆开来是他们儿子,没有吗?之前听你说,他高中还换了不少女朋友。”周见善一问完,慌忙打开手边的冰箱,背对着大家,装出一副随意在找东西的样子。
梁令晃着手中酒杯,不在意的笑了笑:“高中一共就三年,他高三那会儿也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空谈恋爱,所以就前两年,身边女朋友换了七八个,平均一个人三四个月,每一个还得算上培养感情和分手后空窗期的时间,在一起估计就一两个月,这像是在认真谈恋爱吗?”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会是一个好哥哥、优秀学生、成器晚辈乃至是有担当的社会人,但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丈夫和爸爸。”
肖佳噗嗤笑:“他是你哥诶,你还这么说他。”
梁令哼哼两声:“他是我哥,但不可否认,他在感情方面不是个好东西。”
无主灯的灯带设计将本就敞阔的房间显得更加空旷,陆开来靠坐在沙发上,左手两指夹着根燃烧着的烟,叼在唇边深吸一口,然后从嘴里吐出烟圈,好像有股压在他心上的重力也随着这口烟吐出体外,松下一口气。
他低头,目光着落于架在大腿上的右手,修长冷白的指尖虚握了握,五指间隔着空隙,恰好能插.进另一只手的空隙。
寂静中,他轻笑了声,而后又皱起眉,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在笑?
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通一串号码,嘟声后被对方接起:“李率。”
“怎么了?今天没有饭蹭。”
陆开来:“去俱乐部吗?”
李率:“行啊。”
挂断电话,李率从沙发上起身,林诺晴正坐在化妆台前卸妆,她今天有个品牌发布会的活动,这会儿刚回来。
看到身后的影子站了起来,她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李率穿上外套:“陆开来喊我去打斯诺克。”
林诺晴皱眉:“这么晚去打斯诺克?”
李率摸摸她的头,她眉间不悦退下些许,他说:“他估计是心情不好,否则很少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林诺晴擦干净唇上油腻腻的卸妆油,吻了吻他:“早点回来。”
李率开车到俱乐部时,陆开来正在和当天的驻场打8球,驻场开球失误没进球,直接被陆开来清了台。
李率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陆开来笑:“可以啊,技术半点没退步。”
陆开来随意笑笑,李率从球童手中接过自己的定制球杆,桌上的的球已经被重新摆好,或许是出于压根不是真正想比试一场的目的,两人都是随便打打,你一杆、我一杆的,有来有往。
陆开来将红球打入袋后,李率俯身,按照顺序将黄球打入袋中:“怎么,最近有事不顺心?”
陆开来找到一个白球和绿球在一条线上的角度,杆往前一推,绿球入袋:“你不是一直喜欢大家闺秀,怎么和林诺晴在一起了?”
李率笑:“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陆开来:“你们打算在一起几个月?”
李率啧一声:“不能怪诺晴不喜欢你,要是她朋友问她打算和我在一起几个月,我也看她朋友不顺眼。”
陆开来笑:“抱歉,我收回。”
李率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在一起多久不知道,那得看我喜欢她多久,不过就目前而言,还有很久。”
他话不说明,可提到对方时唇边淡淡的笑意已经说明一切。
“‘还有很久’也是一个期限。”
说完,陆开来一杆将桌上的球清了干净。
他承认,他对周见善确实有好感,那是一种让他自己都出乎意料的感觉。可他不相信爱情,他也不相信自己能经营好一段感情,总有期限,总会变质。
比起亲眼看到曾经鲜活的东西一点点腐败,他更愿意开始一段从未深入过的感情来打发时间。
因为“假花”永远鲜活。
作者有话要说: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
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顾城《避免》。
第53章
现场答辩在周六,但周五晚上六点要抽签决定答辩顺序,得提前过去。一共有十八组,周见善上去抽到16,是个不错的数字。
由于经费住不起酒店,五人只能在A理工旁边的小旅馆住下。晚上大家聚在一起把文本精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检查一遍,又把PPT过了几遍,模拟评委可能会怎么提问,完事时已经快到十二点。
跟之前去D村调研一样,胡悦和谢蔷住一间,董习风和曾丰住一间,周见善独自住一间。
周见善说完“今天就到这吧”,胡悦和谢蔷困得不行,赶紧打着哈欠回了房间,曾丰跟在她俩后面,董习风落在最后关门。
周见善也困,打着哈欠,两行热泪直流,这几天忙得她没减肥都瘦了两斤,幸好明天答辩一结束就解放了。
又伸一个懒腰,她略收拾了下桌上的纸张,打算赶紧洗澡睡觉。只不过一转头,看到董习风还在屋子里,左看右看,似乎是在找什么。
她问:“你有东西掉了?”
董习风摇头,皱眉说:“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多小旅馆里都被人装了针孔摄像头,我帮你看看房间里有没有。”
针、针孔摄像头?周见善咽了口口水,她本来打算洗澡的心在这一刻凉的干干净净,就,一晚不洗澡也脏不到哪去吧?
周见善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张望着,此时此刻,房间里的每个物件都显得十分可疑。
她看了眼头顶上亮堂堂的灯,又转头见他满脸认真,她犹豫了下:“可是,不是要先关灯拉窗帘吗?”
“因为刚刚看你在整理资料所以没关,”董习风走到门边,“那我现在关灯了?”
周见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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