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秦瑶问他,是不是要跟上师兄看看。他摇了摇头,说他需要独立的空间。他和徒弟向来保有各自的独立空间,奚越说有事要自己做,他就让他去做,这是他的教徒之道。当然,这种保持距离的原则,情劫也是一部分原因。
项重山想着这些,越来越心浮气躁。此时已是子时,他却感觉到奚越依然没有回来。
几息之后,项重山终于再难以忍耐。他从榻上起身,长身而立,拿出了空间法器中的青霜灯母灯。
“瑶儿,走。去找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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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对上的便是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他吓了一跳,打量了一下如今的处境。
他此时正身在一个花里胡哨的卧房中,而他师父项重山,两手正一边抓了一个人,一只手上是抓着自己,另一只手虚虚抓着一个,一个……
奚越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还是顶着一张浓妆艳抹楚楚可怜的脸,眼里几乎马上就要掉下泪来,冲着奚越哀凄道:“爷,救救奴家吧……”
靠,那分明是一个小倌儿!
奚越顿时方了,他结结巴巴地转向项重山:“师,师父,我,我……”这情况特么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吧。
项重山脸色黑如锅底,眼底尽是寒霜,似乎恨不得当场阉了自己这个伤风败俗的徒弟。
奚越再一联想自己昨晚告别时义正言辞地说有事要做的样子,就觉得头都大了。
有事要做?就这就这?
三三闲闲地说风凉话:【我怎么看这架势和捉奸现场似的。】
奚越简直想撞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此时一直在一边的秦瑶却开口了,她正一脸的萎靡,好像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师兄你昨晚在这里……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说别让他跑了。所以师父才一直抓着这个人呢。”
完了,师兄不仅出去嫖,还被师父抓了。不仅当场被抓了,还当着师父的面要挽留小妖精。完了,彻底完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俩都没戏了。
我爱的cp当着我的面be了,be的透透的。人生已经失去了希望。秦瑶面如死灰,生无可恋。
奚越听了秦瑶的话之后,一下子记起了昨夜最后发生的事。他似乎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开口道:“师父你听我说!我,我昨晚其实是探案去了!”
“探案探到象姑馆来了?”项重山面色没有一丝好转,仍旧非常不好看,凉凉问他。
“不是,师父,我,我真看见了,我看见那个传说中的银色女鬼吃小孩了,我是追着她过来的!”
奚越刚说完,心里就觉得不好。靠,这怎么看怎么像临时瞎扯的理由,他自己听了都得笑自己半天!鬼才会真的信啊!
没想到项重山表情却真的变了,眼神立时一凝,秦瑶也从颓废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原来,在昨夜里,真的有一家城内大户的孩子不见了。今晨那一家人天还没亮就早早跑到城主府前面敲鼓,半个城都能听见他们凄厉的哭嚎。
庆安城素来平静,夜不闭户,这种孩子丢了的情况几乎从来不会出现,而如果不是确定孩子丢了,这户人家也不会这么焦急地去敲鼓。
所以这十有八九就是出事了。
奚越干巴巴地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嘴里发苦,有点说不出口。然而他还是得说:“我看到那个小孩……被吞了。恐怕凶多吉少。”
在庆安城里,有两个广为人知的关于月光的传说。化为月亮的初代城主和暗夜里的吃人女鬼,前一个关于守护,后一个关于伤害。
然而同样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前一个被所有人坚定地奉为圭臬,代代相传;后一个却沦为街头巷尾的口头故事,甚至在本地人眼里也是虚大于实,作用仅仅停留在“可止小儿夜啼”。
然而正是后一个看似完全不切实际的故事,居然恰恰成为了现实。
他们现在所在的象姑馆,位置极其隐蔽,藏在城外树林中,只有熟客才有资格知道位置,也不知道奚越昨夜昏昏沉沉中是怎么摸到地方的。
片刻后,一行四人已经从城外象姑馆来到了城内城主府。四人包括一个项重山,一个奚越,一个秦瑶,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倌儿。
由于奚越实在不记得昨夜最后的情形,小倌儿还是有一定嫌疑的,起码也是个有可能目击了什么的证人,因此也被一并带了来。
然而这小倌儿不知道什么毛病,胆子针尖般大小,从一开始就抖抖抖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身边这一群俊男靓女是什么择人而噬的豺狼虎豹。
小倌儿身材非常细弱,比秦瑶还楚楚可怜,看着还有些仿佛营养不良的虚弱青白神色,估计在象姑馆过得也是很苦的日子,几人见他可怜,并不能下得去手逼问他。
路上奚越曾试着和颜悦色地开口问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倌儿不知为何先是用畏惧的神情看了项重山一眼,项重山毫不客气地冷冷回视,把他吓了一大跳,抖得更厉害了:“奴……奴名为白露……”
三三:【他这搞得好像项重山对他做过什么似的。】
奚越有点发愁。
他们在城主府见到了痛失爱子的一家人,向城主和那家人说明了来意。
那家夫人一听奚越昨晚看见的情景就晕了过去,家主扶着妻子,泪流满面地请三位仙人移驾去他们府上,求他们帮忙探查此事。
三人出门本也是为了游历,身为修道之人看见不平之事,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说来也怪,城中千年以来都无比太平,从来没出过什么像这样的奇事怪事,城中护卫队都是用来解决百姓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今天东家丢了一只鸡,明天西家狗子爬房顶上下不来了,全是这种事。是以城中根本没有应对这种事的准备,城主便将此事交给了他们四人,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谢意。
于是接下来,他们便应邀去了城中首富的别院。
第22章世界二:高冷师尊人设崩塌
【支线任务一:庆安往事。请玩家选择是否接受。】
奚越道:【好。】反正这案子他是肯定要查的。
【好的,已为您接取任务,请尽快查出真相。】
三三感慨:【好长时间没见玩家开启支线任务了,没想到倒是史上最怠惰的玩家误打误撞开了……】
奚越:【……】
此时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小倌儿,三人点着青霜灯母灯,把小倌儿拎上,走在昨晚奚越看到那影子后走过的路线上,问小倌儿有没有见过什么。
“奴家……真的什么也没见到……”那小倌儿又畏惧又扭捏,接着道,“昨晚上奴家在门口迎客,只见到这位客人朝奴家走了过来,然后……”
说到这里,白露的脸居然红了,含羞带怯地冲奚越看去一眼。
靠你有话能不能说清楚啊!我冤枉啊师父大人师妹大人!奚越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想抓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奚越还没发现,他似乎已经不再把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当成没有感情的纸片人了。大概是上个世界的项重山和谭弄影改变了他,他已经不再是完全毫无波动的局外人了。
项重山脸色果然黑了。他垂着眼睛不看这两人,逼问道:“然后?”
“然后……客官便晕过去了。”小倌儿畏惧项重山的威势,不敢再故作扭捏,说道。
秦瑶听了这话心里一松,顿时喜笑颜开。项重山却还是脸色不太好,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然而线索却再次断了。几人便再次去了城外象姑馆,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昨夜还伫立在这里的象姑馆竟没了踪影。
面对几道凌厉的视线,白露强作镇定道:“有,有障眼法,白天是,看不见的……我带各位去打开机关。”
项重山垂着眼,看似毫不在意。奚越隐约感觉事有蹊跷,便认真盯着白露动作。
所谓的机关在昨夜象姑馆院门里的一棵大槐树下,小倌儿顶着谄媚的笑脸,慢慢摸到树根处。
这一瞬间,树林里所有的树叶突然开始无风自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接着整棵槐树仿佛一瞬间活了起来,无数绿叶宛如一片片小刀向他们飞了过来!
刀锋来势汹汹,树冠极大,枝叶繁茂,瞬间绿叶就从四面八方完全围住了他们。白露双手一张一合,树叶便在包围圈中蕴含了妖力高速旋转,整个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
此处是白露的大本营,以白露上千年的道行,若只是寻常修者,刚刚被他骗来此地的时候就已无路可逃,一路上又被他用眼神下了禁咒,此刻身上早已灵力全失,必死无疑。
白露手指一张,原本围起来的槐树枝叶尽散。他已准备好看到一副血腥场景,却没想到面前竟然空无一人。
白露顿时眼神一凌,心知事情有变,第一时间便想要往昨夜本是象姑馆所在位置的空地上跑,抬头一看,却骤然浑身一僵。
他面前的空地上竟起了一座破败的宅子。宅子看起来荒废已久,长满了杂草,看起来阴森恐怖,十分适合用来拍鬼片。宅子深处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而宅子门口,站着秦瑶,怀里抱着三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正是之前城中丢失的孩子。
白露明白大势已去。看到孩子被救出来之后,他似乎已经万念俱灰,仿佛他在意要用孩子去做的这件事,重过自己的性命。
他颓然回身去看,果然项重山怀里抱着奚越,正站在槐树下他的命脉处,他是走不了了。
奚越现在心情十分复杂。刚刚在事情变化的一瞬间,随说他已有所准备,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项重山和秦瑶便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十分默契地动作起来。
项重山非常娴熟地把奚越直接抄起来,两人瞬间移到了风口处,即大槐树下一个特定位置。而秦瑶也早已捏好了防御诀,从一旁突破出去,绕进了白露身后用障眼法遮着的宅子里去救孩子。
奚越翻白眼。这两个人事先串通好了没告诉他也就罢了,不过···
不过到底能不能换个姿势了,公主抱是什么鬼啊!太破廉耻了吧!
他虽然很关心秦瑶怀里的孩子们,有心出言问两句,却因为现在尴尬的状态,只得闭嘴装死,躺成一具安静的僵尸。
项重山却似完全忘了怀里还有个小徒弟,也不放他下来,只抬了抬下巴问秦瑶:“怎么样?”
在秦瑶将要看过来之前,奚越试着挣了挣,却挣不开项重山的怀抱,只得微弱地侧过身,自欺欺人地用手挡了脸。
项重山低头一看,奚越没挡住的耳朵已经红了。
【攻略对象项重山,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为50。奖励系统金币*10。】
靠。好死不死的这时候涨什么好感度!
秦瑶道:“孩子们应该只是失了血,并无大碍。”
这下奚越有些明白了,恐怕这两人昨夜追着他找过来的时候就觉察出不对了,今天这是钓鱼呢,在等白露自己暴露出关键之处。
至于那用障眼法掩住的宅子,只怕在项重山眼里也是一清二楚的。白露惨就惨在碰上的不是普通修者,而是项重山。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那所谓传说成真的月光女鬼就是白露假扮的,他抓走孩子们取了血,不知道在进行什么邪恶术法。
项重山冷冷看着白露,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这些你都认吗。”
白露不吭声,只点了一下头。之前他的假面有多生动鲜活,现在露出本相就有多死气沉沉。
除妖卫道也是修行之人的职责之一。妖当然也有好坏,如今不少妖族已与人族混居,相处和谐一心向善,这一部分妖的存在便无伤大雅。而有那心术不正残害性命的,见之必除,这是他们的使命。
项重山见了白露的回复,便不再说话,慢慢把奚越放在地上,手放到了浮光的剑鞘上。奚越虽然心情有点沉重,却是第一次见项重山拔剑,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
正在此时,空中锵然一声,接着便传来一声隐约的龙吟。两方之间骤然落下一个身影,那是个身披银甲手拿□□的女子。她落地便站在白露身前,深深朝众人行了大礼:“各位道友心怀仁义,为庆安城所做之事,萧某感激不尽。只是这人,可否暂且饶他一命?”
项重山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神色竟有一丝惊讶,大概是认出来了。不知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项重山竟真的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不再干涉。
秦瑶在一边仔细看了看那女子手里的□□,红缨银枪,极为霸气,突然惊呼一声:“龙吟枪!”
奚越也是一惊,因为这分明是当年庆安城那位女城主的兵器,据传随着女城主一同到了仙界,再无踪迹。
所以眼前这人莫非和曾经的庆安城主萧静仪有什么瓜葛?又自称萧某,莫非是萧城主后代?若果真如此,倒难怪项重山同意撒手不管,这毕竟是人家自己家的事。
那白露自从面前之人出现时就面色大变,盯着这人的背影,嘴唇颤抖,似惊极恸极,半晌都没说出来话。
这妖修显然已是一方大能,少说也是修炼了千年才能有如今成就。然而他不知为何却使出如此下作手段,自毁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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