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许多人来当兵,是因为活不下去了,饿得受不了了,来军队卖命混口饭吃。
哪个士兵家里,没有几个饿死的亲人呐。
这几年天灾泛滥,雪灾、旱灾、蝗灾,层出不穷。“岁大饥,人相食”不过是史书上冷漠的六个字,背后蕴藏着的,却是人间地狱的血泪惨状。
慕听雪这一趟,不止拉走了三千机械连弩、十万弓箭,还从军屯仓库里,还拉走了足够三十万亩地种植3600万斤的种薯,经过培育,种薯上密布着出芽点儿。
已是六月底。
天气极为炎热。
一队士兵,推着载重一吨的钢板手推车,在长公主的带领下,把优质种薯,运到户部衙门。
为首的押粮士兵,是个二十三岁结实糙汉,方正英挺的面容,虎背熊腰螳螂腿。他叫黑子,奴仆出身,作战勇猛在摄政王北征的战役中,斩杀数十名北屿军,成功割下五个头,却因身份低贱,无法领赏银。
那一天,是长公主来到军中,对摄政王说了一句“战场杀敌生死之间,士兵性命都同样宝贵,怎么到了评定功勋的时候,又要分个出身贵贱了呢?要把公正贯彻到底,立什么功就受什么赏!”
他领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十两银子的人头赏钱,外加一百二十斤的土豆,刚好够种一亩军田。
土豆成熟的时候,从田里薅出来一株,根上挂着三个拳头大的土豆,每个都有一斤重,他捧着土豆趴在田里抱头痛哭了一整夜。
如果早几年,有这种神粮,阿爹、阿兄、阿姐,是不是就不会饿死了?
种薯运送到了户部衙门。
慕听雪听到那个叫黑子的士兵,一边卸货,一边说:“十年前,沃野江改道冲垮了老房子,全家饿死,就剩下阿姐和我,她伤痕累累把从主人家偷的一块黑麸窝头给了我,我活了,阿姐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恨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慕听雪立在原处,内心难以平静。
那位仆人姐姐,把最后一块活命的窝头,给了最年幼的弟弟,自己饿死了。